吃完早膳,娄影便要去探望五福公公,五福公公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些天由于受伤以及太后驾凌的缘故,她一直没去探望,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看看。
晏云州点点头,眸光微闪,小妻子做什么都好,何况是关心人的事儿。
回到密室的时候,老五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老五是负责监视晏云峰的,此番前来定是有情况相报,一想到晏云峰,他的眸子瞬间就冷了下来。
“何事?”
老五道:“回王爷,近几日四皇子与丞相之子走得近。”
“哦?”晏云州眉头微隆,四皇子是皇帝最期待的太子人选,而丞相府一向拥立自己的亲外甥五皇子,这俩人会走到一起,真让人琢磨不透。
他带着疑问看向老五。
老五道:“赵景经王爷教训过后,一直安分,只是精神状况不怎么样,每日不是吃就是睡,他以前最喜欢美丽的女子,但……丞相送来京都头牌花魁,他都没看一眼。”
“如此说来,是被本王打废了?”晏云州难以置信地想,他还想留着赵景的命,借丞相府的势力,掀起一点波澜来。
“不见得,他与四皇子一起便生龙活虎,二人结伴流连于京都名楼,因赵景的精神状态在转好,因此丞相虽时刻提防着四皇子,但也默许了他们的来往。”
“可知原因?”
“据属下探查,四皇子每次都给赵景吃一种药粉,吃完便精神大振,而赵景似乎离不开这药粉,每每都急着找他要。”
晏云州哼笑道:“去查查,那药的来源以及药性。”
晏云峰接近赵景,定是不安好心,但他疏忽了螳螂捕蝉还会有黄雀在后,晏云州且看他耍什么花招。
——
五福公公平常住在王府北面的院子,娄影从五福公公的住处出来时,就被冬叶急急拉到一旁。
小丫鬟神秘兮兮又扭扭捏捏地问:“小姐,你、你昨晚跟王爷……你们俩……有没有发生什么?”
娄影习惯性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姐小姐的该改口了,还有啊,还没出嫁呢你不害臊啊,这么私密的问题都敢问!”
“不是啦小姐,是昨晚,那些宫女在说药啊什么的,不久之后豫王就可以有后了,类似这种话……所以奴婢问小姐昨晚有没有怎么样嘛。”小丫鬟状揉着脑门似委屈地说。
“药?什么药?”她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太后驾凌的这两日都未曾吃过药。
“小姐这还不明白?就是那种吃了催.情……的药嘛。”冬叶讲得如此直白,一向脸厚的她也难免难为情。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可别乱说,我怎么会吃这种药。”
“就是太后……她给你俩准备的,那碗红枣莲子羹。”冬叶是混在宫女中听来、偷看来的,由于是太后的吩咐,她也没敢当场告诉她家小姐,今日说给她听,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
娄影呆住了,僵立在那边……
她心有余悸地想,怪不得她会那么主动。
但……自己这么主动,豫王却……
“等等,那两碗红枣莲子羹,可都放那种药了?”
“奴婢亲眼所见,都放了的,怎么了小姐……不,王妃?”
娄影摆了摆手,脚步有点晃悠,她喝了那羹就变成那样,那……晏云州为什么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是不是证明,晏云州那方面真的有问题?
所以一个脱.光光的妻子放在他身边,甚至……还这么主动,他都能八方不动稳如狗?
所以那么多次,他只是亲吻她,并没有占有她,根本是那方面不行?
她稳了稳脚步,没有经历过那方面的事情,倒也并不强求。
她没有心疼自己,反而很心疼晏云州。
“没什么,能怎么样?我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嘛!太后她老人家简直多此一举!以后别八卦本王妃的私事,不然我让王爷缝上你的嘴!”娄影拿晏云州威胁冬叶,听得冬叶一抖一抖的。
晏云州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闲来无事,下午便去了刚买的铺子里。
刚进铺子,李子俊就迎了上来,“东家这几日去了哪里,铺名和铺内的装潢都得东家您定下来。”
娄影客气说:“先生久等了,有一点事情给耽误了,”她扫了眼铺子四周,挂字帖的架子都很朴素,跟这墨香味的铺子非常和谐,“装潢不必更改,至于这店名……先生已将店铺的名头打了出来,我再换掉,要想铺子名声大躁,还得多走些歪路。”
李子俊拱手抬举:“东家好活络的心思。”
娄影欠了欠身:“先生过奖。我这承了先生的店名,理当出些钱财,先生认为多少合理?”她虽然节省王府一切开支,但是不能省的地方绝对不会省。
李子俊摆了摆手:“东家许我在铺子里头继续干,展示我的作品和才华,已是对我一大尊重和认可,承了一个随便取的铺名而已,东家不必在意。”
“即使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娄影直爽接受。
李子俊客气颔首,就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中,他觉得这女子心思缜密,有舍有得,谁娶的她,府中一切定当打理的井井有条。
冬叶狐疑地看着自家小姐,买铺子做什么?生意?王府很缺钱?
她夹在中间,一来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二来,她家小姐说话姿态怎么瞬间成熟了?不,应该是有书香气了。
她扫了眼一览无余的铺子,小的连她都嫌弃,豫王府是真的没钱了才买这么小的铺子吗?!
李子俊自上次娄影提出要跟他学认字之后,就在西墙这边放了一张桌子,供娄影学写字之用,东墙的桌子是他接待客人之用。
待娄影坐好,为她讲解笔墨纸砚的用法后,问道:“东家想写什么可先试着写写。”
娄影想了想:“晏云州。”
李子俊狐疑挑眉:“此名乃当今豫王的名字,东家与豫王莫非……”
“先生莫要猜测,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娄影打断李子俊说话,她不想让外人知道这细小的铺子是属于豫王府,说出来,还真怕人笑话。
同名同姓的很多,但同名又同的是皇家的姓,这就少之又少了。
听说豫王新娶了一个王妃,莫非就是眼前这人?
李子俊不去拆穿她,在纸上写下晏云州三个字,让她好好临摹,自己则在一旁整理文字。
冬叶看着自家主人拿笔都不端正的样子,忍不住调侃:“王……夫人,您啥时候这么好学了?”
她家小姐以前就很唾弃娄妍学一些琴棋书画,怎么今日还请先生教?这不是现场打脸?
小丫鬟怎么知道那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娄影嘴上说这些没用,心里却巴巴地想学,只是自己在家没什么地位,没也什么人护着,学不了,如今成为了豫王王妃,她想做什么都可放心去做。
晏云州总会支持她。
铺子中,娄影奋笔疾书,李子俊摇头晃脑,冬叶眼皮打架,虽各人做着各事,但是都没有发出声音,一片静谧的景象。
突然,有人撒丫子跑来说让李子俊快跑,他家婆娘来杀人了!
听到他家婆娘,李子俊书生帽差点没戴稳,匆忙放下笔往外赶。
而恰在此时,传说中李子俊的婆娘出现了,他还没出门口,就一头栽在一个手拿菜刀,身材魁梧,足比他高半个头的女人身上。
壮女人拎小鸡儿似的拎起李子俊,往地上一丢,声音大且刺耳,大骂:“李子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铺子没了又把教书先生给辞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
李子俊对上壮女人完全没了教书先生清冷的气质,他瑟缩着身体,活像一头待宰的瘦骆驼。
壮女人用菜刀对准他:“李子俊,你存心气死我是吧!好,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撒泼一样把墙上的字帖以及桌上的长篇文章都给撕了。
“欻欻”的撕纸声,就像一刀刀砍在李子俊身上,那是他呕心沥血的作品啊,简直心痛到掉泪。
娄影也欣赏这字帖,上去阻拦,冬叶一看那婆娘手里拿着菜刀,小姐又伤了该如何是好,也忙上去劝阻。
俩人一边一个架着壮女人,但俩人的力气加起来似乎都不是她的对手,娄影边拉边劝:“李嫂子,你先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谈。”
冬叶附和:“就是啊,这铺子可是我家夫人的,你这样做得赔钱的。”
听到赔钱二字,壮女人瞬间不撒泼了,她推开她们,手指颤抖着在李子俊和娄影之间来回戳点,紧咬下唇,像是要掉下泪来般,恨恨地对娄影道:“就是你啊,我道以为是谁让我家男人连教书先生都不做了,一门心思钻在这个破店里头,原来是你啊……小模样长得还真不赖。”
“李子俊,你好啊你,我跟了你几年了,照顾家里、服侍二老,我哪一样做的不好?你居然背着我在外头……怪不得最近连家都不回了,你跟她……你们两个……”
壮女人气到说不出话,手肘撑着桌子直喘气。
娄影一听便觉不对,她这是误会什么了啊,忙解释:“李嫂子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李子俊知道他的妻子接下来想说什么,她不是霸道,只是太直爽,心中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事儿,此番话一说,伤害的定然是个无辜的人。
他打断娄影的解释,用从未有过的语气道:“别乱说,快回去,丢不丢人!”
因为看着一个提着菜刀的女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因此,铺子前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
冬叶急忙将人疏散了。
李子俊从未跟她说如此重的话,她有点儿吃不消,眼泪啪啪往下掉,“好啊,好啊,你居然为了她敢跟我这么说话,李子俊,看我不宰了你!”
她提刀过去,原本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到被他牢牢地拿住了手腕,男人的力气到底比女人大,即便是壮女人。
以前她无理取闹,都是李子俊故意让着她。
他稍稍一用力,壮女人便应声倒地。
按照她的性子,不闹出个所以然来不会停歇,李子俊警告道:“赶紧回家,回家我再解释。”
只见壮女人倒地之后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眉头紧锁、痛苦不堪,李子俊还以为对方在装腔作势,道:“别装了,赶紧回家!”
娄影心思单纯,赶紧上前扶着壮女人:“李嫂子你还好吧。”
壮女人没有接话,额头却冒出了大颗冷汗,她没了方才的大嗓门,虚弱无力道:“肚子好痛……”
娄影看向对方的肚子时,却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已经有了一小片血迹。
意识到事情不妙,声音也变得焦急起来:“冬叶,快去请郎中,快!!”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紧张,听得李子俊心里发毛,忙过去查看情况。
而壮女人已经倒在娄影身上晕过去了。
看到地上的一小滩血迹,李子俊也差点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片刻后,郎中为壮女人把了脉,摇了摇头,又笑了笑,看得李子俊脊背发凉。
“大夫,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
郎中捻了一把胡须,拱手道喜:“恭喜恭喜,令夫人有喜了。”
李子俊听闻喜极而泣,判了许久终于盼来了孩子,他还没来得及谢郎中,只听那郎中道:“只不过方才一摔,动了胎气、出了宫血,孩子怕是……”
如同晴天一个霹雳打在李子俊头上,他刚刚推了他的妻子,是他亲手杀了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啊,李子俊嚎啕大哭,悔不该当初,恨不得死的是他自己。
他正哭着呢,郎中又道:“不过你妻子胜在身子壮,身体素质好,只需静养即可保住胎儿。”
另三人:“……”
冬叶道:“大夫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故意耍人呢吧!”
送走大夫后,壮女人缓缓睁开眼,李子俊不住向自己的妻子道歉,表情已经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他向妻子解释说:“我就想着既不用付租金,又能赚钱,闲暇还能写写文章,兴许就遇见了伯乐,所以才将私塾先生给辞去了,夫人莫要怪我。”
娄影也跟她解释:“李大嫂,我前段时间确实买下了这间铺子,但是今日才第二次与李先生相见,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事儿。”
冬叶见缝插针:“是啊,况且我们小姐跟我们姑爷的感情好着呢,谁稀罕你家男人,也就你把你家男人当成宝!”
娄影白了她一眼:“别乱说话。”
壮女人其实挺相信李子俊的,就是忍不住想闹一闹,此次差点掉了孩子,她也有部分责任。
她缓缓坐起身,摸着自己的肚子,有点不敢相信:“相公,我们是要有孩子了?”
李子俊肯定地用力点头。
壮女人感激地双手合十:“那个走方郎中的药真灵,你就吃了那么两贴药,我就有了,相公……”
李子俊尴尬轻咳,示意还有两个外人在。
但壮女人觉得没什么,拉着娄影的手激动道:“东家,我跟子俊成婚三年了都没孩子,老人家急,我们也急,听说有个走方郎中特别灵,我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成了……”
李子俊越咳越用力,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壮女人用胳膊捅了一下他:“这不是证明你没什么嘛,这么难为情做什么。”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娄影问:“李大嫂,那个走方郎中在哪里可以寻得?”
“他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但在城北一带会经常出现,我也是在城北找到他的。”她看娄影年轻,忍不住问,“是东家有问题还是东家的男人……”
“不是不是……”娄影连连摆手,“是我的姐姐,成婚这么些年了,一直无所出,我才多嘴问一句。”
对上冬叶略带疑惑的眼神,她小声提醒:“黄俪。”
冬叶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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