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的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图书馆内,不知从哪里起了风,很小的那种,拂面而过时,像筛子蹭过皮肤,刮得有点疼,却不命原因。
左煌哲抬手挠挠脸,自言自语:“虫子?”
空中又响起嘿嘿嘿的声音。
似乎是嘲笑的声音。
阴风。
鬼音。
疼痛。
魅影。
让人不寒而栗。
左煌哲敲了几下桌子之后,抬头,一只手把刚刚看过的书放到脑袋下的一摞书最上面,又从最下抽出一本书。
这是他看书的顺序,放回上面,抽出下面,循环进行。
新抽出的这本书,他看了一会之后,手指照样又开始在桌面上敲了一会。
他对刚才不易被察觉的诡异毫无察觉。
南英君,是个绣花枕头,无需害怕。
图书馆的匾额下,一双发着幽兰暗光的眼珠悄无声息的观察着屋子内的一切。
左煌哲看着看着,手一歪,书本掉到桌子上,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一会,图书馆内响起微微的鼾声。
书,果然是极好的催眠的利器。
假寐的左煌哲,又把所有事情从前到后捋了一个遍。
相差的时间,仅能在骷髅游戏厅里刷的卡,还有视频。
以及能幽闭灵魂的玉扳指,习俗。
等等。
慢慢的,他真睡着了。
这一觉,前后时长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左煌哲睡醒,还了书,信步走出图书馆,随便找了一家电影院,恰好有楚越参演的片子,买了票,走进电影院。
这个点、这个场次的电影看得人不多。
左煌哲躲在电影院里,掏出手机,这次,他把当天出事时所有上传的视频全都看了一遍。
在他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在一个网名猎户座的视频里,看到他拍的镜头里面,正好闪过骷髅的鬼妹也在举着手机拍摄,两人的位置正好面对面。
吸引左煌哲的是镜头内闪过的一道光。
那道光最初闪现的地方是骷髅的鬼妹那边。
仔细辨认,是他的手指。
左煌哲按下暂停键,再次确认之后,退出这段视频。
他又重新挨个看遍所有视频,重点关注和猎户座拍摄角度差不多的那些视频。
终于,他在点开的第七个视频里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骷髅的鬼妹的手指头上带着一个指环,是戴在大拇指上的,而且是现代人很少戴的地方和饰物。
这样,很容易想到他和城隍庙主神之间是否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左煌哲走出电影院,准备第二次踏进103号大院。
十分钟前,他通知米粉,让米粉替他查了一下骷髅的鬼妹今天的行程。
那家伙有课,他是自然常识课老师,目前正在教学楼二楼给三年级二班的同学上课。
“你干什么?“左煌哲在校门口被看门的大爷拦住。
“老师叫我来的,周朝阳老师,”左煌哲惭愧的笑。
“你这么年轻,孩子已经上学了?保养的不错啊。”看门大爷对此司空见过,他更好奇的这么年轻的男人已经有至少6岁朝上的儿子了。
自己儿子三十三岁,死活不肯结婚生子,成了他的心病。
羡慕啊。
“哪里哪里,结婚早。”左煌哲回答的时候想到了米花。
那个孩子,差不多也快上学了。
是不是真的该生个孩子了?
左煌哲瞬间有点分神。
“行,赶紧进去吧。”看门大爷把他的举动视为对孩子的担心,爽快的开了门,没为再难左煌哲。
每个因为这个原因来这里的家长,心情都是焦急不安的,要么孩子违反纪律,要么就是作业没写,当大人的,难堪、难受。
米粉事先已经把周朝阳上课的教师方位告诉过他,他没往别的地方拐,也没朝看门大爷打听周朝阳办公室的位置,直接走向教学楼。
上了三楼,超右拐,他在第二间教室后门口站住。
此时的走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在教室内,左煌哲收了自己身体,化作一股烟,准备从后门缝里飘进去。
那股烟,在钻进门缝的时候,被阻挡住了。
和当天在骷髅游戏厅里一样,有一道莫名的界面,把他阻挡在教室外面。
至此,左煌哲几乎可以断定,在游戏厅里的人用袖箭刺伤汪安就是周朝阳。
而他的身份,是鬼。
左煌哲飘到窗户边,隔着玻璃窗向内看,他亲眼确认出周朝阳的左手手指上,带着一个祖母绿的玉扳指,及其显眼。
他又一次尝试从窗户能否飘进去,照样还是被挡在教室外。
左煌哲不在做无谓的尝试,他恢复原身,离开教学楼。
走到门口,再次遇见看门大爷。
“这么快?”大爷笑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父亲来学校和母亲来学校最大的差别就是时间和面部表情。
母亲心细,问得多,问的仔细,花费时间长,出门时一副天要塌的模样。
当父亲的正好相反,问清事由,道个歉,表明回家好好教育的姿态,就此云淡风轻,阳光灿烂,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
“大爷,问您件事,我去的时候周老师正在上课,我没敢进去,准备改天再来,您方不方便告诉我,他脾气怎么样?我真的害怕挨训。”左煌哲旁敲侧击。
“那个周老师?”大爷已经忘了刚才左煌哲告诉他的名字。
学校里面姓周的老师一共三个。
“周朝阳周老师,我从窗户里面看了一眼,挺严肃的一个人,而且手指头上带着一个玉扳指,我怕是严肃很正统的一个人,不好说进去话。”
“你还真问着了,那个周老师,跟你一样,岁数不小了,长相年轻,脾气么,是有点古怪,有时候想靠近他都不容易,好像她身边有堵墙,大家都笑话他是皇帝,一般人不能近身,至于脾气,肯定是有的,老师么,你多忍忍就行了。”
“不能靠近他?要是我靠近了,他会不会打我?”
“年轻人怎么说话的?在家被媳妇打多了吧?现如今的老师都守规矩,没事的,等他下了你再来,好好说,不怕的。“看门道大爷安慰。
“好,那谢谢您了。“左煌哲转身离开。
“对了,晚了就别来了,他一般下午五点之后就不在见客,说是身体不好,需要休息。”老大爷在后面又喊了一嗓子。
“好勒,那我先走。“左煌哲问出自己要问的,施展失忆术,抹掉大爷这段记忆。
走到路边,他招来米粉:“你去看看,周朝阳每天下午五点之后不见客的原因。”
“是。”
现在时间,南英府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周朝阳不见客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左煌哲已经想好了下一个目的地,骷髅游戏厅。
他需要再次实地探访一次,这次,他是潜入后,随便找了一个人,把自己缝上去的,然后大模大样坐在那里打游戏。
这间游戏厅算不算小,即便出了汪安的事情后,反倒成了不少胆子大的人来这里的借口。
他们一个个冒充福尔摩斯,手里举着一个自拍杆,有男有女,进来后定名让老板带他们到汪安做过的位置,哔哔一番后,要么离开,要么自己坐下打上一个小时,号称体验汪安人生最后时刻的时光。
他们不知道汪安并没死,也不知道插进汪安后背的袖箭还没拔下来,否则,那将是个更耸人听闻的新闻。
接待的是个年轻男孩,跟他第一天见到的人不一样。
左煌哲这次依然拿出点石成金卡,利用遮眼法在电脑边前台刷了卡。
开通一台电脑,他选择的还是和那天同款的游戏,照样打到一半的时候,页面终于跳出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对话框内,是下面的字:系统提示,是否中断抓鬼程序?
在中断字样的后面,还有一行字:“中断本程序后,宿主还将拥有信条第一条所拥有的能力,记在即在继续缝合骷髅后享有第一信条所赐予的一切待遇。
在继续字样后,同样也有一行字:“继续本程序,宿主出将获得点石成金卡上的现金奖励外,还将获得一颗聚神丹,全面提升宿主体能。”
不要说有聚神丹,就算卡上的现金奖励,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不要?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左煌哲手指头果断点击继续。
页面消失,游戏继续。
时间一点点消失,在距离五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米粉隐身进来,蹲在左煌哲脚下,禀报:“老大,那个周朝阳每天下午五点后马上回到自己房间,闭门谢客。据他家街坊邻居说,基本上从他进了屋子就不见他出来过,很多时候家里的灯到晚上也不亮,因为他脾气有点古怪,没人问他原因,很多人猜测他不住在那里。”
“别的呢?”
“有一点很奇怪,他经常性的大量采购中药,只见买回家,没见他煮过药,走廊里面也没闻到过中药味。”
“他有没有过住院记录过着看病记录?”
“没有,他甚至连小毛病都没有,南英府所有医院,包括社区医院都没有他看过病的记录。”
“狐狸露出马脚了。”左煌哲笑。
“什么马脚?”
“哪有人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的?除非他身上不可能罹患人的毛病。”左煌哲点醒米粉。
“老大是说周朝阳是鬼?可是我查过本地地狱户籍,以及游荡在地狱里面没有户籍的全部鬼魂,没有这个鬼啊!“米粉还是不相信。
这种鬼是不存在。
“我已经知道他的确切身份了。“左煌哲想到一件事。
只有这种可能,才说得通。
“什么?”米粉敬佩之余,迫不及待。
“回头告诉你,你有没有查到,周朝阳回家后的行踪。”
“没有,我去过他家,屋子里面只有最简单的家具,任何不对劲的东西都找不到。”
“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在叫你。”
“是。”
支走米粉,左煌哲继续打他的游戏,这时,距离五点还差两分钟。
击杀三个敌人后,两分钟时间过去。
左煌哲抬头。
游戏厅的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
是左煌哲从没见过的男人。
他走到前台,和守在里面的年轻男孩说了几句话后,替换了里面的男孩,自己走进去。
被替换的年轻男孩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双肩包,背在肩膀上,离开游戏厅。
看样子,他是打钟点工的。
游戏厅内人来人往,站在柜台后的男人除了收收钱,自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慢慢出现一股类似中草药的味道。
不是煎熬出来的,也不是清香的那种。
左煌哲偷偷观察了几次。
在那个男人收钱转身的时候,左煌哲看到他的嘴角在动。
他在干嚼中草药。
左煌哲脑子中又浮现出米粉对他说过的话。
他站起来,朝着收银台走去。
走到男人面前,左煌哲张嘴:“老板,再续两个小时。”
老板真的是在蠕动着嘴巴,张合之间冒出一股不太好闻的中药味道:“”那台机子?“
“13号。”左煌哲回到。
对方低头看看记录:”你刚才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呢?玩完了再续呗。“
他懒得动。
“我跟人联系好了,马上组队打游戏,时间挺长的,一个小时时间不够。”左煌哲从兜里掏出现金,递给老板。
他站的位置很刁钻,老板要想接到钱,必须伸出右手才能接住。
左煌哲的眼睛,紧盯着老板的右手。
手伸出来了,但是大拇指上没有任何东西。
那只手,接过钱后,敲击键盘,打开储钱柜,把两枚银币丢进格子里。
是自己猜错了?
左煌哲恍惚一下,走回自己的电脑。
刚刚坐定,游戏厅的玻璃门又被人从外面推来,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孩急匆匆的跑回来了。
跑到收银台前,他冲着老板说:“老板,我问过叔叔了,他说玉类首饰对人有好处,像您这种病,戴扳指没事。
“是么?告诉你叔叔,谢谢他,回头我请他吃饭。““老板没再多说,左手做出伸进口袋的动作,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眼皮下端详。
是一个祖母绿的玉扳指。
原来如此。
左煌哲反应迅速,在那个玉扳指被戴到大拇指上之前,他把自己从打游戏的男人上拔下来,直接飘出游戏厅。
他站在门口,等着打工的男孩出来。
很快,那个男孩背着双肩包又出了。
左煌哲采用同样手法,把自己缝在他的身上,调出男孩所知道的游戏厅老板的信息。
姓名:赵磊
年龄:44岁
身体状况:腿部肌肉萎缩,伴有疼痛感,失眠、烦躁、贫血,食欲不振、精神萎靡
初步诊断:骨癌中期
他是一个将死之人。
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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