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找来三个以前找的小木块,上面早已标记好了点数,作骰子用。
木翠儿呆呆望天,傻乐着说:“若你输啦,下次从娘娘那里带的好吃的,全都给我。”
“就你贪嘴,你说,你输了怎么算?”辛夷掏出一把铁钱,一个一个的开始数。
“唔...我想不到,我没甚么宝贝。”木翠儿抿着嘴说。
辛夷眼镜滴溜溜一转,心虚笑道:“那...以后练功的时候,你不许再盯我那么严。”
“这不成,被韶部头发现,定会罚我。”木翠儿从她手里接过二十枚铁钱,“上次我答应你吹慢一点,让你偷懒,结果韶部头立马就听出不对劲,害我挨了好久的骂。”
辛夷白了他一眼:“赖你,你把喜庆的调子吹的和吊丧一样,谁发现不了——我丢采色(骰子)了啊。”
木翠儿委屈的撅撅嘴:“那你要我怎办。”
“三幺三,川七,我下马了。”辛夷跳了几步,“嗯...不然下次你随我去找舞旋色。”
木翠儿掷出一把,随口问:“陈怜怜?找她干嘛...三四五,野鸡顶,我比你多!”
腊月初七,教坊。菊三四帮小道情追了好几天的傩礼之乱,始终摸不到眉目。盘查过的对象都一口咬定,当日那些扮演驱傩凶兽,在台上用真刀真枪刺死人的贼匪,全是从宫外请来的民间乐户。而负责请他们的教坊副史,早被开封府收押在狱,不过官大一级便压死人,就算还在宫里,他亦无权过问。且他听说,当日开封府羁留的五百侲子,人至今没放掉一个。“没放掉一个,总不能是灭口吧。”菊三四边寻思边往宣徽院①去,远远便瞧见几个愁眉苦脸的乐工迎着他走来。几人与他作了揖,却支支吾吾不肯离开,显然是有话要讲,菊三四遂笑问:“怎的领了月粮还不开心,莫非让度支(三司会计部门)克扣了你们不成?”乐工苦哈哈的说:“照例,傩礼过后,除了绢彩,粮食,还应该赏赐现钱的,结果方才却说为节省用度,现钱没有啦。原本这两个月的俸禄就比之前削减许多,正盼望能靠打赏过活呢,谁知道,唉...”菊三四暗忖只怕不是为节省,而是因为出了恁大的差错,三司借故折腾教坊呢。他由是等这些人唠叨完才去领钱。到地方的时候,正巧碰到云韶部的好友殷了了也在,还有好几个乐工围在他旁边,看架势,好似在与度支的官员争吵。他悄悄凑上前,稍微听了听,原来是殷了了近日填词作曲的赏赐竟也被扣下。若真如此,那代表教坊向皇帝妃嫔献曲都不再有保障,难怪一旁的乐工们个个义愤填膺。但见殷了了瞪着眼,逼问度支官们是谁下的令,他们只管往“上头”推。“上头”是谁虽不肯明言,但再多追究,便垂头算账根本不理睬他,气得殷了了调门愈发的高,再闹下去怕是会犯宫禁。菊三四赶紧打断,暗示他收敛些。殷了了瞅他来了,多少平息点怒火,可依旧逼视着度支官质问:“眼看腊月正月左一个节,右一个礼,惯例的赐赠能免,是不是雅乐亦能免?”度支官终于开口讥讽道:“别忘了,你们户籍都落在宣徽院呢,不干活,打算被除籍不成?少几贯钱罢了,如今的日子艰辛,连后宫娘子们都自扣俸禄,你们这群伶人哪来的脸讨要?”“我等既然有户籍,便是良民,怎不敢讨要!”殷了了气冲冲的说,“莫非是你私吞了,才跑这儿来诓骗我等?”度支官冷冷道:“咱们都是按上面知会的行事,一钱不曾多拿,不信自己去找三司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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