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跳过,这个楔子是摘录了一些后面写的与主线有关系的内容)
十一月二十四,慈寿殿。
颢蓁的手轻轻抚过座椅侧畔雕琢的翡翠凤喙。因为之前棋巧在这上一头撞死,场面腥晦不堪,所以杨太后不止命人将这把椅子换过了,连上面的长喙形制都改去尖利处,硬生生做成了低头啜饮的模样,以防再有红伤之灾。
但塌了嘴的凤凰,还是她郭颢蓁吗?她在心底苦笑,嘴上却悠悠丢出了最令人倒抽一口凉气的话。
“娘娘若是不介意,从今往后妃嫔朝见便改去坤宁殿,也算是拨乱反正嘛。”她神色自诺,虽是商议的语气,却听不到回寰的余裕。
此言一出,在座无不震惊,就算是不搀和在其中的宫女,亦坏了规矩,喁喁私语起来。
杨太后面无表情的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想秉持最后的坦然和缓,但她做不到。她已经对一个改嫁的女人忍了几十年,眼前的小辈如何也能踩在她头上!
“早晚侍奉是人子之礼,须冬温而夏凊,须昏定而晨省。”她声音虽然不大,但面上日渐松弛的皮肤却因愤怒绷的死紧,“从来只有姑舅疲于起居繁琐,于是免去孝亲早晚侍奉的理。人妇自己声称改制...当真天下奇闻!不念礼数,却谎称要拨什么乱,反什么正,这是糊涂话!”
“娘娘且息怒,儿臣自有一套道理。”颢蓁嘴角含笑,不慌不忙的说,“本朝大多遵循旧唐老例,好比请安这事,也是武后称帝前,迁居如今的陪都洛阳后,命众妃嫔在嘉预殿朝见开始的。当时定下来是向皇后请安,待武周做了太后,才转作向太后晨省。这要算起来,是后世之人犯了糊涂,儿臣只是想将之理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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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一,慈寿殿。
入冬以后赵昶凝的身子就不好,因此久未入宫。赵祯曾派御医去看望,众医丞都只对公主说是偶感风寒而已,待回到宫里,细问之下才晓得这是“膏人气虚”。宗室亲贵若炊饮不忌,又安养于室,往往便容易积食而肥。
赵昶凝自年轻时起便德广福深,替驸马守节的时候还吃的少而清淡些,如今摘了孝,吃喝虽仍以素食为主,却不免多用了些荤油。往日的积攒,今朝便生了痰湿,于身子上显现出了弊端,以乏为主,四肢难受或也是有的,多少也算作富贵病。
这天她觉得身上好些,不想在屋里养着了,遂入宫来找杨太后说说话。又好久没辛夷的消息了,呼她过来坐在杨太后下首,陪着二人聊天。
“追册皇后这么大的事,怎么朝中也没多少动静?”她从几子上捡起一颗御桃,含在嘴理咂摸,“还是宫里好,这个季节还有李子可以吃。”
杨太后把辛夷的手捏在掌心赏玩,笑道:“说没动静是假的,只不过官家没当做一回事罢了,过几日,还有那帮老东西急得时候。”
“这话怎么说?”赵昶凝问。
杨太后没答她,拾起了一颗御桃塞到辛夷手中,让她托着。这只细嫩雪白的纤纤玉手上点缀着一点金红,端详起来煞是可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杨太后让她拿起来品尝,接着和蔼的说,“这东西名字叫御桃,实则是李子,是那个被曹操挟天子的汉献帝,在许州亲手栽种的树上结出来的果子。”
赵昶凝闻言,似记起了什么:“说起来...那个杨崇勋不就是被官家判去了许州?”
“就是他从许州送来孝敬我的。”杨太后笑了笑,也是,被赵祯打发了又如何,人远心不远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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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仙韶院中。
辛夷见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嘴上的话愈发难听,也急了眼窜到她身边,指着一块布叫道:“你自己不长眼,我劝你你还不听!我看你攥着这块花样不放,分明是不晓得这是岁末上供的纬起花的纬锦,你可劲的拿去做衣裳罢,看娘子们怎么教训你!”
陈怜怜这人,其实也不在意辛夷如何冲撞自己,反而看她说得有理有据,稍消了气,将信将疑问:“这里哪块样子不是岁末上供,若是不能用,尚服局送过来作甚?”
“尚服局下面不懂其中道理,以为娘娘圣人娘子们挑选过,并非全是名种就无事了。”辛夷挺直了腰板,得意起来,“估计是我干娘吩咐下去,可再过司宝司衣的嘴,就督促的不紧了。我干娘昨儿个却教过我,月初官家下旨,将两川岁贡中绫锦罗绮纱五类的大头都换成了绸绢,以供军需,是以今岁的蜀锦紧缺。”
说着,辛夷自料堆中开始翻找,见到不对的便抽出来,一一解释说:“就如这些纬锦中的翠池狮子,灯烛云雀,如意牡丹,瑞草云鹤,百花孔雀...虽非八达晕,但今年各类都稀缺,便一同算到上贡锦的行列。若是真的用了,待上头缺了什么要补,怪到仙韶院来,可是娘子兜着?”
辛夷再细细搜了一遍,又列出两类说:“这个宜男百花,今岁算入官诰锦了,还有这个大窠狮子也是。这两样仙韶院用不得,剩下的,估摸也就随意了。”
“不想你小小年纪这般聪慧!”陈怜怜佩服道,“贾尚服说一次你就记清了?”
“哪是一次呢,恨不得背了一夜。”辛夷眼神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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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节。
汴梁皇城从宣德楼直到大庆门,皆是门户洞开。楼下有大大小小九台瓦子,教坊派出九个戏班分立于戏台上守着。戏台后摆上八十一盆秋菊,八十一颗茱萸,一路延申到门内。
再打门内望去,大庆殿前立起重九排的灯架,每排灯架设九盏菊花灯,灯上或刻灯谜,或写小令,或绘美人,或染山水,或点如意,或描祥云,或拓父慈子孝,或印主圣臣贤。
殿檐下,东西挟,两条彩绳互连挂了一串五色琉璃百花灯,有寒兰桔梗胡枝子,石蒜水蓼秋海棠。
过西挟绕到文德殿,穿向西边至集英门,里面是赵祯赐宴群臣之处。晓间初日未升,浓夜渐残,殿中金粉漆地,鹅绢遮窗,菊瓣赤澄,秋叶杏黄,一派交相辉映,十分火烛灿然。
沿着集英殿的东边往北,一路至后苑玉宸殿,这边本是先帝书房,因要依着长宁节的安排,待圣人领众妃在崇正殿朝见赵祯后,便会挪至此处设家宴。若从玉宸殿出来,可登翔鸾阁纵赏月观灯,是时台下珍馐美馔,台上舞优翩迁,耳边仙乐曼妙,满眼绚烂碧耀,依稀似迈进七宝池,恍然若飞升入云霄。
苗匀婉与许氏站在瑶津亭最后面,不急着过去凑热闹。许氏因问她,方才杨太后作的《潇湘夜雨》是个怎么意思。
匀婉把声音压的极小,说:“前半段是说得秦楚时候,虽是故事,但据说秦国灭楚,楚人恨中发愿:‘我楚国就算只剩三人,你秦国也会因我而亡。’看到这里,我还以为只是提个旧典故,不想最后那句深耕溉种,却是极有深意,只怕娘娘筹谋已毕,誓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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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一些称谓大家不了解,这里先做说明。
文中的官家为宋仁宗赵祯。
圣人为皇后郭氏。
依照宋朝的习惯,非正式场合(如上常朝,宴会)之外,都是如此称呼。
蔡绦《鉄围山丛谈》中提到“国朝禁中称乘舆及后妃,多因唐人故事,谓至尊为官家,谓后为圣人,嫔妃为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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