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辛夷传 > 第一百三十五回 善用人赵祯论变通 守规矩永年未贪嘴
    眼见赵祯越说越难听,范仲淹面色紫涨如猪肝,早就不堪受辱,起身对他躬身道:“自陛下召臣回京任职以来,臣俸君之禄却不能替君分忧,致使陛下以为臣行差无才,臣绝非贪禄恋位之人...”

    “就要一走了之?你入仕就为着给别人留个差缺?”赵祯满脸讥讽的瞅着他。

    “臣...”范仲淹一愣,看着赵祯跟前御案上的一摞摞章奏说不出话,他言语相逼到这份上,怕是不能一走了之,得一死了之了。

    岂料赵祯忽地从御榻上起身,走到案前踱步频频,不晓得心中思考什么。这样沉吟片刻,他终于站定,语气也趋于和缓,叹道:“你啊,孝悌忠义四个字也还担得起,可怎么这么不懂变通呢?”

    范仲淹微感异样,遂偷偷瞄向他,但见赵祯正仰头望着屋顶刻的祥云腾龙,并没拿正眼看自己,可他言语中是真的渐渐收敛火气。

    “所谓‘变则通,通则久’,《易》你必然读过,其中的道理你都懂。”赵祯缓缓感慨道,“可眼下你不过在这后殿被朕教训一顿,朕还将左右内侍都打发出去了,你就承受不住。朕身为一国之君,在垂拱殿上数次被臣下冷言相对,若是也抱着你这种风骨,要怎么一走了之?”

    说到最后,他竟蹦出一句:“难道去学后赵文帝吗?”范仲淹闻言大惊,暂不提这骤变的态度直叫范仲淹反应不及,几句话间赵祯时怒时叹实在迷惑了他,就说他用后被赵文帝自比,文辞间竟透出一股丧气,这可不是一国之君该说的话。

    范仲淹赶忙道:“陛下,后赵文帝起初愿放弃皇位,全是因为后赵积弱,武帝常持兵权威吓。如此得皇权者,实乃暴虐昧德之人,是以即位不久便因积恶遭天谴而灭。哪似如今我朝民富国强,孟王手中又没...”

    说到此处,他脑子才转过弯来,慌忙住了口,可身上早就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身子躬得更低,试探着问:“莫非孟王手中...”

    他一副战战兢兢,却见赵祯自顾自捋顺了心情,静静的看着自己,分明满面的皮里阳秋,但又一派不置可否。

    二人半晌无声过后,赵祯终于哼笑出来,不接着范仲淹的话,改口说:“本朝不杀上书言事人,是以诸台谏每有急事,表面好似不惜以死报国,实则在朕眼中看来根本无死谏一说,充样子罢了。尔等忠君之心究竟是真是假,朕实在瞧不出来。”

    若说瞧不出来,范仲淹才是真的瞧不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默默把自己的诸般揣测兜在心里,其实赵祯也就是这么打算的。但话既然到这儿了,范仲淹以为上头要他表态,也就顺势说了一番忠义之言。他忠君之心不假,可挑这时候说,也多少有点演戏的味道。

    赵祯秉性多疑,既预备要为着稳固自己的皇权而用人,便不能仅靠谏言文章,得各方面拿捏准了他的想法才行。他眼睛垂到地上,不发一语,等着他临时编的一套辞令说完,大概能听出七八分真情实感,才道:“这都是虚的,只问你一件,倘使你诚如你所言的拥君为主,天圣八年为何要辞官离京?”

    范仲淹心头一紧,不禁觉得皇城司果然厉害,暗忖:“难怪这密报也轻易示我,现在看来何止宋痒结党,连我与‘他’之间的龃龉都查着了。”

    下午,雪香阁。

    王愧云向杨太后请示,得以携着侍女药青来瞧刘永年。走这一路,她没停止琢磨过,刘永年入宫已有七日,该差不离能瞧出来他同谁更亲近些。

    可刘永年叫她调教的十分难以琢磨。按理说赵祯自幼与许氏亲近,是以宫中没有多少人敢当面教训她,使她多年来一直保持着乡俚妇女的放肆,刘永年跟在她身边自然也能过得稍随意些。加之许氏对孩子极上心,若眼瞅刘永年有磕着碰着自己也要跟着肉疼,更该将他养的得以顽劣过以往。

    只是永年太过少年老成,始终规行矩步没有擦撞。这种老实虽叫人省心,但许氏暗暗却觉得不妥,要说为什么,便是没个孩子的模样。

    不过相处几日下来,她察隐隐察觉出这种稳重也不一定是真的。每次夜里永年温书那阵,许氏便端着匀婉替她从宫外寻来的澄沙团,十般糖,蜜姜鼓之类的消夜果子到他跟前。许氏瞅得出他也不是全然不在意,嘴上说不吃,一双滴溜转的眼珠子却常跑去偷尝。

    许氏鼓动他试一块,他却闭眼犟嘴不肯,也不说为着什么,总归泛索(非正餐)是绝不碰的,每日只照例吃着两餐而已。

    许氏将这些果子混入永年平日的吃食里,意在叫他尝尝味道,哪知永年好似能分辨的出哪些东西不该在膳食中,根本连碰也不碰。

    直到一日永年在资善堂听课,许氏扭头见拂玉站在门口伸手招她出去。许氏跟来一看,原是匀婉在外头要与她问好,母女二人遂就地聊起来。

    拂玉手中提着一篮海棠蜜煎,打算叫许氏带回雪香阁。许氏却直接含了一块在嘴理,嚼着说:“他才多大,怎地这么聪明,还分得清哪些是厨娘的手艺哪些不是。”

    匀婉淡淡一笑,待她吃完一块,摁住她的手不叫她拿的太急:“聪明不好吗,多咱你清闲了还不偷乐。”

    “有古怪,哪有娃娃不贪嘴的。”许氏硬是又吃了一瓣。

    拂玉接嘴笑说:“非要养肥了夫人才开心,又不是牲口。”

    “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许氏嗔道,“况且说句不敬的话…”许氏压低声音道:“先帝这几个皇子,不是只有我这个没早殇?要不是我一路这么照顾着官家的肚子...”

    听她马上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匀婉赶紧瞪她一眼,许氏急捂住嘴晃晃脑袋不敢讲下去。

    “你说是这孩子聪明,我看也未必。”匀婉知道不替她想个法子,她指不定要说什么,微叹道,“字都认不全,何况菜色,我不大信三四岁的娃娃能提防成这样。”

    “提防谁?”许氏不解。

    匀婉心说提防的人多了,可只轻轻拾起一瓣海棠,递给拂玉。拂玉欢喜接过,左右打望,见没别人,快快的以手遮面缓缓咽下。

    拂玉吃着,许氏要匀婉继续讲,她则非要耐着性子等拂玉吃完才开口拿拂玉打趣:“她这么大的人都忍不住偷食,别说永年了。”

    “哎呦,这可是娘子给奴婢的。”拂玉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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