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夜来携手梦同游
......
他牵着怡衣的手，在王府的九曲游廊中，慢慢地散着步。
两人走走，停停。
不时相视一笑。
“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该生了。就能见到我们的孩子了。”他的神情兴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嗯。杜川穹神医说了，咱们的孩子很健康呢。”怡衣抚了抚肚子，抬头看着他，朝他甜甜地笑。
他陷入了沉思，该给孩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若是男孩，就是勇毅王府的长子，身份尊贵显赫，他要教他骑马、射箭，文武双全，长成一位英武不凡、谦逊有礼的翩翩少年郎。
若是女孩，定是和怡衣一样，善良柔美，他要教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大后，才貌双全，既有江南淑女的婉约，又有北方女子的洒脱。
呵呵。
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耶律桦都将视之为珍宝。因为这是自己和慕怡衣的孩子。自己有多么爱他啊！
他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名女子，此时的怡衣大腹便便，圆圆的脸和身形，都胖了一圈。但是，这才是一个女子最美丽的样子，最幸福的时刻！他的怡衣，浑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这种光辉，是金色的，柔美的，值得他耶律桦用一生的爱，去珍惜、呵护。
此生，矢志不渝！
呵呵。
整个勇毅王府，闪耀着金色的万丈光芒。亭台楼榭旁的松柏、白桦树，郁郁葱葱。海棠花，丹吐葩砂。玉兰花，含苞绽放。玫瑰花，暗香盈袖。各种百花盛开，彩蝶飞舞。
这些树木百草，皆有情。都在迎接这个新的生命。
多美的画面啊！洋溢着春天般的温暖，秋收般的喜悦。
他和怡衣的双手，紧紧相牵，温馨甜蜜。
......
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顷刻间便狂风大作，大雨滂沱。将两人都瞬间淋湿了。
这时，怡衣低下头，挣脱了他的手。
“怎么了？”耶律桦诧异，伸手再去牵。
可是，怡衣却摇摇头，甩起湿漉漉的长发，抚着肚子，冲入了雨中。
“怡衣，不要跑，小心点......”
他着急不已，朝她拼命招手着大喊，“快回来！怡衣，快回来！”
可是，她好像没听到似的，越跑越远，然后停下，提着湿淋淋的裙子，转回身，遥望向他，眼神忧郁哀伤。
隔着茫茫雨雾，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见怡衣举起双手，围拢在嘴边，似乎很大声地对他喊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他冲入雨中，想拉怡衣回来，“你不要站在大雨中。怡衣，快回来......”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雷声轰鸣太响，雨水倾盆太大。他的喊声，淹没消失在这些声音里，他自己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滂沱肆虐起来的雨水，蒙裹住他的脸，汹涌如涨潮的海水一般，四面八方地涌来，无孔不入地倾灌进他的耳朵、鼻孔、口中，开始烧灼他的喉管，刺痛他的双眼。
他已无法呼吸，不能言语，挣扎着冲进雨中寻找怡衣，却没有力气动弹，最终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怡衣！”耶律桦猛然惊醒坐起，原来是梦！
这样的情景，不停地在梦境里出现，结束。再开始，又结束......
一直循环往复。
此刻惊醒，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意识迷糊而恍惚。
真真是，
夜来携手梦同游，
晨起盈巾泪莫收。
头，痛得几乎要炸裂。全身，已颓然无力。
“王爷，您终于醒了。”舒穆鲁站在床边，老泪纵横，正不停地用手抹着泪。
有人推门而入，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
“谢天谢地！王爷您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说话的是明夏，她双眼红肿。叶秋和忍冬站在一边，正关切地看着他。
零碎的记忆，开始拼凑。意识，慢慢得有了些恢复。
“三天三夜......这么久......这么久了......本王昏迷了这么久了......”耶律桦自顾自地喃喃着。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复而抬头，环顾四周，激动地问道，“那怡衣呢？怡衣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大家都低头不语。
丫鬟们个个背过身去，潸然泪下，空气中只剩无言的沉默。
木华阁内，一片压抑。
“怡衣呢？怡衣在哪里？”耶律桦眸光闪烁，盯着大家，满怀希望地问道，“怡衣是不是在怡然轩，等我过去？”
说罢，他便挣扎着要起来下床去。可是，头为什么却眩晕得更加厉害了？
而且，浑身无力。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过来，按住了耶律桦的肩膀。
来人是述罗烈。
他神情悲伤，不敢注视耶律桦，只是低头痛苦地哽咽：“王妃和孩子......可能......可能......没了。请王爷......节哀！”
述罗烈叹了叹气，跪了下来。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恐怕连王爷也已跳崖身亡了。
没了？
怡衣没了吗？
耶律桦眼神空洞，张开嘴想问，想喊，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那种痛彻心扉的悲凉绝望，像一把一把利刃，刺入他已淌血的心口，在支离破碎中再加以蹂躏。
什么叫没了？
他无法相信，更无法说服自己。
慕怡衣就这样离开了他的世界？
带着他们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在他的生命中，不留下一丝痕迹？
是幻觉吗？
耶律桦怔怔的。
心，那么痛。每一次呼吸，都令这种痛，加倍撕扯、扩散......
怡衣她到底有没有在自己的岁月里，驻足停留过？
难道相爱一场，这本就是一场“黄粱美梦”吗？
如今梦醒了，那些点点滴滴，所有的一切，便都烟消云散了吗？
那些相遇、相识到后来的相知、相爱，不会都是自己杜撰出来，幻想出来的吧？
是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吗？
“哈哈哈......”耶律桦忍不住笑了。
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注：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一句出自唐代白居易的《梦微之》。意思是，夜里做梦与你携手共同游玩，早晨醒来泪水流满巾也不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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