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待在王府中,君亦尘更是亲自看着她,不许她乱跑;不过府外的事儿她还是全数知道,比如第四场比试的结果,比如案情发展以及百姓的舆论趋势......但这些都比不上陆曼青亲自登门送礼探望她的消息来得惊奇。
“陆曼青给我送礼?她家猪上树了?”洛云倾一脸真诚的问道。
君亦尘面不改色、似是意料之中,一边用玉勺轻轻搅动着玉碗里的汤药一边淡淡道:“投毒一案朝廷里一半以上的朝臣都咬的正紧呢,你父亲和你两个叔叔更是绝不放过;这时候还没动作会成为众矢之的的,陆正青贼着呢。”
洛云倾抬手杵着下巴:“不打自招,态度良好...嗯,不错,那就饶她一次吧,随便灭个门就好了。”
君亦尘嘴角扬起,他就知道,他媳妇可没那么纯良......
用玉勺舀起汤药送到洛云倾嘴边:“好,你管答题,本王管灭门,各司其职。”
洛云倾乖乖喝下汤药,眼帘缓缓上抬,露出一双美艳的眼睛和深深的笑意......
洛老太爷和洛云尘还没从颉阳山回来,洛晋鸿三兄弟也被陛下暂留在了宫里,二少爷洛云泽便担起了当家之责,支走忧思神伤的母亲后,洛云泽便开始与携礼前来探望的人交涉。
“有劳司马大人携女登门拜访,不过不逢时,家父还未回府,只能暂由在下接待司马大人了。”
陆正青笑了笑:“哪里话,今日也是老夫唐突了;没事先派人通知洛府。”
洛云泽面不改色,安然回应:“那倒无妨,毕竟司马大人拜访我洛府实属难得。”
这话隐意极为讽刺,两家向来不对付,事先派人通知与否都不重要,陆家来访本身就是奇事一桩。
隐意不难听出,再加上洛云泽言语间那保持得相当好的距离和态度,陆正青不免心生出几丝尴尬,但表面依然沉稳如初,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云泽公子说的是,平日里咱们两府确实疏于走动;听闻贵府千金遭人投毒暗害;小女曼青也是被老夫娇纵惯了,前段时间还因上古名琴之事与令妹之间闹出了一些不愉快;所以特携女前来探望道歉,望令妹与小女能舒缓心结。”
说完看了陆曼青一眼,顺便摆摆手,下人立马抬上一大堆礼品......
洛云泽不接茬,只眼神略带冷意的看向陆曼青,幽幽道:“陆小姐也是我朝名门之秀,这大举诗文会之时,各国来访;上古名琴再如何珍贵,陆小姐也不能只顾琴而丢了声誉颜面吧?于我洛府门前同追音阁浅绫姑娘争夺名琴,给我家倾儿难堪,此事被百姓谈论甚久,陆家的颜面在陆小姐眼中就一点不重要?”
陆正青对这件事儿也有所耳闻,当即脸色更沉了些,心想对女儿还是娇惯过头了,为一己之私欲经竟不知轻重的做出这许多没脸面的事情来。
“曼青,你可知错。”陆正青微微回首,声音严厉了起来。
陆曼青不敢反驳什么,毕竟现在投毒的事儿一出,人们的注意力只会放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参加诗文会的比赛选手们,另一个就是她了,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公开跟洛云倾闹过不愉快的人。
况且下毒这种阴毒之事那些参赛的文人雅士一般都是不屑的,那她就比较危险了......
洛云泽审视的目光对陆曼青来说异常阴冷,她颔首心虚,一旁的陆正青看着此情此景,也心生不快。
柳府也很热闹,荷香跪在正厅中央,双颊红肿,嘴角鲜红的血迹一直在缓缓流出......眼眶含泪,但眼神却并没有半点软弱可怜之意;反而充满了执拗和恨意。
柳望舒以嫡小姐的身份坐在柳翰程身旁的位子上看着这一切,眼圈微红,既有对荷香现状的同情又有因为最亲近的人的背叛而产生的绝望。
柳垣下令掌嘴五十,最后两巴掌下去荷香已被彻底打翻在地,一手捂着小腹,微微侧首看向堂上,柳垣冷冽的眼神一直未变,沉声道:“老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到底是谁指使你诬告小姐!”
柳翰程对眼前这个占了柳音遥位子的妹妹无半点好感,迟疑片刻对柳垣试探性地说道:“父亲,您先消消气,这荷香从小跟着三妹长大,又怎会无缘无故背主诬告呢?重罚之下仍不改口,或许确有隐情;还是查探清楚再行定夺,也好还三妹一个清白啊。”
柳垣怒气渐显,凌厉的目光射向柳翰程,柳翰程不禁心头一凉......
“你是真的在为你三妹着想?还是嫌弃咱们家丢人丢得还不够大!”
柳翰程赶紧低头:“不是的父亲......儿子只是......”
柳垣直接怒声打断:“只是什么!这狗奴才从小跟舒儿一起长大,那日却跟你母亲在一块来诬陷舒儿!这背主之心还不够明显吗!如今这狗奴才还不安分,竟然说咱们家舒儿和毒医公子私通!荒唐至极!”说完,一杯热茶直直砸到柳翰程身上。
柳翰程大气不敢喘,立马跪下:“父亲说的是,是儿子口不择言。”想想也是,凤烨是何许人也?闻名天下,容颜绝色,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眼的,这柳望舒的长相连遥妹的一半都及不上,更别谈其他方面了......凤烨眼高于顶,说他私通柳望舒这确实有点扯。
柳望舒淡淡开了口:“望舒自知一向不受兄长待见,但这与人私通的罪名望舒也实在担当不起,毒医公子是何许人也......兄长还是不要开这个人的玩笑比较好;此事若传到他的耳朵里,咱们柳府绝没有好果子吃。”
柳垣听了此话很是赞赏:“舒儿果然识大体。”
柳望舒神色带有淡淡忧伤,起身对着柳垣福了福身:“父亲过奖了,谈不上识大体,舒儿只是不想担受这不白之冤;也怕有人以讹传讹,给家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清者自清,此事就请父亲定夺,舒儿绝无二话。”
说完,便缓缓退下了,出了正厅,柳望舒抬头看了看清澈湛蓝的天空,眼神终于有了异样的神采,嘴唇勾起的弧度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跟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那个只知道倔强和逃避的菜鸟小白彻底死透了。
最终,荷香被柳垣下令挑断手脚筋并逐出府邸;入夜,柳翰程被叫到书房......才进门,就听到柳垣沉声一句:“跪下。”
柳翰程一向很听话,在书案前乖乖跪下;跪了好一会,才听到柳垣放书的声音......
“父亲知道你心疼遥儿,但是翰程,你今天说的那叫什么话!”
柳翰程也不是傻子,静下心来想想也能明白今天说的话有多不合适,确实是自己心急了,柳望舒总归也没做错什么......再替遥妹不甘又有何用?毕竟她柳望舒今天的一切待遇那都是父亲授予的。
柳垣还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叹了口气道:“遥儿的脸毁了,整个人都颓废不堪,难道咱们柳家也要陪着遥儿颓废吗?此时若再不改变,那咱们柳家就当真再无可用之人了!舒儿自幼孤僻,心性单纯,是个可控之人;虽然她各方面还暂时及不上遥儿,但进步也是极大了......你父亲筹划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断了链子;你们都是姓柳,与柳家荣辱与共,尤其是现在!千万别再干内斗这种蠢事了。”
柳翰程重重磕了个头:“是!儿子知错了。”
此时,尘王府密室地牢内,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被人拖进牢内,随身留下一地血迹......
凤烨一边擦手一边冷言道:“小兔崽子,跟本公子耍轻功,自己几两肉心里没点数么?”
人被扔进牢内,凤烨随手甩出一颗药丸:“给他服下,别死了,留着他还有用。”牢里的暗卫接住药丸依令行事。”
凤烨在外面看着牢内趴在地上宛如死尸的身影,眼神尤为冰冷:“看好了,人醒了立即禀报本公子。”
说完转身而走,四周暗卫恭敬行礼;出了地牢,凤烨直奔苍澜殿而去......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蒋蘅瑞也正在御书房向皇帝禀报诗文会投毒一案的进展;皇帝看着呈上来的公文,面不改色,但眼神深处的阴狠确实已经尽显......
时间不长,但在尘王府凤烨等人的暗中协助下,此案进展很是顺利,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繁琐情况。
皇帝比了个手势,蒋蘅瑞立马恭恭敬敬走上前绕过御书案来至皇帝身前躬身附耳听令,只见皇帝说了几句以后,蒋蘅瑞跪下接令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殿下,凤公子来了。”
苍澜殿寝殿内,君亦尘刚刚喂完洛云倾汤药,今日是洛云倾第二次入上灵池疗伤,已经可以调动内力辅助,脸色大好,身体气力都恢复得不错。
洛云倾看了一眼来禀报的奇云,垂下眼说道:“行了你去吧!我也睡觉休息了。”
君亦尘一边将玉碗放上托盘,一边用深邃的眼眸直射洛云倾脸庞,不一会淡淡道:“让凤烨进来。”
奇云自然懂他的意思,恭恭敬敬的去通报了;洛云倾奇怪的看向君亦尘......这是愿意让自己接触这件案子了?
君亦尘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温柔的为她脱下发簪一边道:“怎么说你也是受害人,只要对你无害本王就不会拦着你。”
洛云倾笑了,很快凤烨进来了,视线只瞟到洛云倾一眼就立马垂下头然后恭敬的向二人汇报最新情况。
听完凤烨所言,洛云倾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慵懒的扭了扭脖子然后一句一句:“行了,累死,我先睡了,你有事赶紧处理,没有就睡觉。”
君亦尘有些稍显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示意凤烨退下,替洛云倾捻好锦被后出了寝殿。
半柱香过后,君亦尘回来了,看出洛云倾还没睡着,缓缓坐于床沿,凑近那张俏丽容颜:“宝贝儿转了性了这是?”
洛云倾猛地一睁眼,转过头:“宝贝儿?你哪学的这是......”
君亦尘低头浅笑,顺便宽衣解带移上了床铺:“跟你学的。”
想想这两天在王府里自己确实语出惊人了很多回,把整个王府风气都带时髦了不少,也无法反驳。
只得赶紧转移话题道:“咳咳,那个,人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此案主理权在朝廷,私仇本王会连带着算上的。”
洛云倾了然,点点头:“懂了,睡觉吧;别动手动脚的啊。”
君亦尘自如的抖了抖宽袖,嘴角的弧度隐藏着丝丝玩味:“昨晚不知是谁不安分,本王半个身子都被压麻了。”
都是要脸的人,洛云倾当然做不出死不承认这档子事儿,尴尬一瞬后笑面如花地看向君亦尘:“既是小女惊扰了殿下安眠,那就请殿下移驾别处安寝吧。”
君亦尘突觉好笑,注视着眼前大言不惭的女子提醒道:“这是本王的寝殿。”
洛云倾笑得更加柔美:“明白,小女立马滚蛋。”说完就准备起身,君亦尘睡在外沿,洛云倾要出来必须越过他才行。
在洛云倾绕至君亦尘上方时,君亦尘起身将她反按了回去,一个极其暧昧的经典场景,君亦尘看着被稳稳禁锢住的自家媳妇,压低声线道了一句:“小妖精!”
听得此言,洛云倾深深一笑,伸出双臂揽住君亦尘脖颈便吻上了那张薄唇......君亦尘只愣了一瞬,便腾出一只支撑的手回按住洛云倾加深了这个吻。
从洛府出来之后,陆正青脸色一直不善,看着被原封退回的礼品,只觉得一阵头疼,此事他已经大致知晓了女儿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如果毫无转机,那真真是灭顶之灾了。
陆正青父女二人刚回到府邸门前,就看见两队禁卫军在府门前严阵以待,见到陆正青回来了,禁卫军统领只是坐在马上微微颔首:“见过司马大人。”
见此阵势,陆正青心里一凉,暗觉不妙,不过依然沉稳的回以一礼道:“不知陛下派统领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微臣只知今日大理寺向陛下禀报了诗文会投毒一案的重大进展,陛下龙颜大怒,立派微臣前来宣司马大人进宫。”说完还看了陆曼青一眼。
陆正青眉头紧蹙着不悦地回头瞪了陆曼青一眼;本来今日洛府一行已让陆曼青彻底慌了心神,现下此情此景更是让她心虚至已经彻底崩裂;只见她立马跪下,声音颤抖着哭道:“是女儿害了爹爹,女儿没想到他们能查的那么快;明明......明明没有问题的,爹爹您不能去!您不能进宫啊!”
统领眼眸微微闪动着精明的微光,不言语;陆正青倒气急了,呵斥道:“闭嘴!瞎说些什么呢!”
继而看向管家下令道:“大小姐近日劳累思虑过度,梦魇频繁,以至胡言乱语,赶紧带大小姐回房,再请个大夫好好瞧瞧。”
“是。”管家忙应声,随后,陆曼青便被捂着嘴巴带进了府邸。
陆正青又看向禁卫军统领:“小女失言,实在不成体统,让统领见笑了。”
统领只冷冷一笑:“行了司马大人,请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王府地牢内,凤烨刚刚进入,暗卫便报:“凤公子,那小子已经招了。”
凤烨了然一笑:“抓他的时候就跟个娘们似的,能有多硬气?行,省事儿了。”说完把脱下的披风交给了暗卫便向里面走去。
“凤公子!凤公子!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真的是刚入江湖不久,受人蒙骗呐。”
凤烨站在他对面,看了下属呈上来的供词之后,笑得格外邪魅:“知道初入江湖就该夹着尾巴些,也不看看是什么活儿就敢接!”
该男子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身上衣袍多处口子都渗着血迹,口角还留有干涸的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是!小的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此时,又有人凑到凤烨耳旁低语:“公子,蒋大人那边安排好了。”
闻言,凤烨幽幽走近那人,稍稍低下头盯着他:“放心,本公子最喜欢爽快人!这就给你换个舒服点的地儿。”
言语间并无任何威胁之意,但男子依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恐怕并不比这儿好多少......伴随着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眼前又黑了。
五月二十九日,诗文会第五场比试即将开始,上山途中,邱子宁看见正站在半山一个断崖边的宫羽卿,心觉疑惑,便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太子今日来得早啊。”
宫羽卿回头一看,摆手示意手下退下:“邱公子来的也不晚。”
邱子宁低眼看到宫羽卿手上捏着参赛玉牌,眼神深邃,挑挑眉问道:“这应该是嘉兴公主的参赛玉牌吧。”
看到宫羽卿点点头,邱子宁来了兴趣:“既已被淘汰还留着这玉牌......看来公主也多少有些不甘心呐。”
宫羽卿轻蔑淡笑:“若不是皇室身份,以她的水平就连这玉牌都拿不到,邱公子就不要说笑了。”
邱子宁点点头:“也对,嘉兴公主此行目的不过就是为见尘王殿下......现此玉牌在太子手上,不知太子是想作何打算呢?”
宫羽卿温润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深意:“上届本宫排名第二,输给他君亦尘也算心服口服;不料此届也不得不服。”
洛云倾中毒那日的发生的事儿的还历历在目,作为仅有的几位知情人之一,邱子宁自然明了宫羽卿话中含义。
“太子可是觉得有些不太公平?”
宫羽卿悠悠一笑:“呵呵,邱公子想错了,这世间既已分了等级尊卑、三六九等,又何来公平可言?一切都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其实不论结果如何,对本宫影响都不大,反倒是邱公子,作为安老先生的首徒,与云尘公子等人都是天下间有名青年才俊,魁首之位当真没兴趣?”
“说没兴趣是假的,但看得不重也是实话;毕竟天外有天,世间有“双尘”这样的逆天存在,就是让人认清现实的,哈哈哈!”
宫羽卿也跟着笑起来:“哈哈!邱公子倒是看得开,确有君子风范。”
邱子宁打趣道:“哦?难道在下之前的表现都是小人之心吗?”
“你们这些念书厉害的嘴巴都这么了得,本宫说不过你,不跟你扯了,哈哈。”
嘻笑过后,二人一同上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师,邱子宁淡笑道:“太子都快把玉牌捂热了吧,依在下看来,这块玉牌在太子手中才有价值,在公主手里就浪费了;魁首人选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公主就不用掺合了吧......免得到时候又闹出什么笑话,还要劳烦太子来收拾局面。”
眼看离院师越走越近,宫羽卿微笑着点点头:“此言有理。”
话落,二人也刚好停在院师面前,嘉兴公主参赛玉牌就此收回......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