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几经斟酌,想说的话太多,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苦终究没能说出口。
老将军拉过靳稣婷的手,他笑着,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哎,好孩子。”
“你这是……”老将军还是问了,堂堂将军府大小姐,是他靳庄引以为傲的女儿,怎么这副的狼狈模样?
“我……”靳稣婷不知道从何说起,委屈、伤心,甚至还有些难为情。情绪通通涌上来,她一时无法作答。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有人在等她解释,有人在等着看笑话。
“她去卖那个什么烧烤了呗~”靳熙妍语气里满是鄙夷,那些与火、柴打交道的活,她都觉得又累又脏,和下人没什么区别。
“烧烤?”老将军从未听过这个词,“那是什么东西?”
“很恶心的,又黑又丑,我看了都要吐……”靳熙妍还想把自己看到的添油加醋巴拉巴拉说一遍,就被贺兰银晟接了话茬:“将军,烧烤是一种在炭火上烤制的食品,味香、色美、口感好。是很不错的一种小吃食。”
“哦,是这样。”老将军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略了靳熙妍前面说的,听起来是不错的。
靳稣婷向贺兰银晟投去感激的目光,要是被靳熙妍描述,得说成什么样啊。她也没想到贺兰银晟会这么形容她的烧烤,身为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竟对她的烧烤评价如此之好。
“靳姑娘她,还把烧烤生意做到福宁城家喻户晓,人人都爱吃她的烧烤。”贺兰银晟夸起人来,可谓是面面俱到。
“我们酥儿真是厉害!那酥儿,你能烤一个给我尝尝吗?”老将军馋了。
靳稣婷露出了笑容:“当然可以。”
靳熙妍暗自跺脚,站在她旁边的靳熙雯小声骂了句:“蠢货。”
——
靳稣婷后来回到了烧烤摊,跟俞倾澜道谢以后,提前结束了这天的生意。
她心情不错,收拾的时候,都哼起了歌。
隔壁买鱼的大妈笑眯眯地看着心情美丽的靳稣婷,问她:“靳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哦?”
靳稣婷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这都被您看出了啦!是很不错,我爹病好了!”
“噢!是吗,好了好啊,恭喜你了,靳姑娘!”卖鱼的大妈也听说过靳稣婷家里父亲生病的事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出来谋生,怪可人心疼的,现在她爹爹病终于好了,也替她高兴。
“那你明天还来吗?”大妈想着,估计是不来了吧,爹爹的病好了,负担没那么重了,小姑娘未出阁的,还是不要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好。
靳稣婷似乎也在犹豫,低头思考了一会,说:“来,做事儿总不能半途而废,虽说我这人懒,但做人总得坚持下去,你说是吧?”
“而且,我爹也支持我做这个。”靳稣婷由衷地开心,她是真的很开心。
入夜,福宁的昼夜温差大,白天有些日头,晚上却是凉飕飕的。
整个将军府,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一切都要因为她爹爹终于醒过来了,厨房也不再拒绝提供他们素轩院的伙食了。
不用看吕氏的脸色;不用害怕随时被人赶出去;不用担心饱了这餐没下餐;不用起早贪黑地卖烧烤,以后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晚上人流量多的时候也好,白天老顾客光临、招揽新顾客也好,总之,有爹爹真好。
小黑又在看覃儿和草草下棋了,这会草草终于赢了一局,小黑看得手痒痒。
居然也要亲自上场,说要赢了草草。
害的草草大吼:“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想看我赢了覃儿才来赢我,你想称霸素轩院对不对?这个狡猾孩子!”
小黑从她吐舌头:“略略略。”
草草不服:“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靳稣婷看得开心,咯咯笑了起来,背后吹来一阵凉风,她打了个哆嗦。
覃儿这个“老母亲”看到了,去房里拿了件披风,过来给靳稣婷披上,“小姐,天凉,小心得风寒。”
“有人害怕得风寒,也不关心关心别人——”
俞承豪一袭红衣,从素轩院的围墙上出现,眼神里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意味。
覃儿见来者不善,做出防御姿态:“你想干什么?”
俞承豪似乎扯了下嘴角,飞身跳下墙,稳稳落地,“覃儿姑娘,咱们都见了几次了,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家小姐?”
靳稣婷将覃儿的手拨下来,“放心,没事的。”
“俞公子深夜前来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俞承豪眉间有隐隐的怒气,“你倒是潇洒,句句话说得干净利落,你知不知道能给人造成多大伤害?靳姑娘,可真是打得一嘴的好炮仗。”
能让俞承豪出头的人,除了他姐姐俞倾澜,就是他的两个好兄弟了。
贺兰银晟她最近没惹过,也不敢惹,倒是早上……
“覃儿,你先和小黑他们玩去。”
“小姐!”覃儿有点不想走。
“听话。”
“哦。”
靳稣婷这才对俞承豪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俞承豪往前走,在素轩院门口停下,回头说:“在这够不够远?”
靳稣婷匆匆跟上去,俞承豪怼死人的功力也不差。
果然,靳稣婷一停下脚步,俞承豪就开始了:“靳稣婷,你是不觉得自己特别能啊?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怎么的人家为你做了多少,你不但不报答,还一口一个讨厌、一口一个不想见,你知道他现在多伤心吗?”
靳稣婷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知道俞承豪说的是贺兰睿哲,她当时说完了以后,其实是后悔的,但她那时候的处境,必须这么做。
不断干净了,她怎么走出来,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一点的妄想,一点的机会。
她差一点就喜欢上他了,只差一点。
“我……他现在还好吗?”
俞承豪气得叉腰,指着靳稣婷,气不打一处来,“好个妹啊!在我府上喝得烂醉,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喝一口酒叫一口‘酥酥’,差一点点就把我爹我祖父他们都吵醒了!幸亏我屋里墙厚!现他在睡得跟猪一样,霸占了我的床,抱着我的枕头把它当成你!要不是我没床睡了,我能来找你过去吗!”
靳稣婷听得目瞪口呆,贺兰睿哲他,居然……
话里话外她也听出了点什么,“你是说,让我现在过去?”
俞承豪理所当然,气势汹汹:“昂!不然呢?他伤才刚好,就喝了这么多酒,我说你对不对得起他?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
“他受伤了?”
俞承豪瞪大眼睛,他真的好生气啊:“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天呐!靳稣婷你还是个人吗!”
“我……”
“好,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他,贺兰睿哲,福鼎国堂堂太子殿下,为了冲去森林救你,手臂上被狼爪子挠了一个大口子,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伤口,你以为他是神仙啊,跟十几只饿狼恶斗还带了你这个拖油瓶都不受伤?”俞承豪一口气又说了一大堆,靳稣婷都听懵了。
只记得,贺兰睿哲为了救她受了伤,而她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早上还那么对他。
他可是福鼎国最骄傲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对自己那么好,放下身段逗她开心,她让他滚;他来找她履行承诺,她拒绝得彻底;他再次来找她,她说他讨厌,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她只想着自己的处境,完全不顾贺兰睿哲的想法,她忘了是谁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冲去森林里救她,她忘了问他有没有受伤,她只顾着自己……
真的很自私。
“带我去,带我去见他。”靳稣婷眼角滑落一滴泪,接着是更多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
跟不要钱似的。
俞承豪最见不得女孩子流眼泪,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他也不太会哄,“你,你别哭啊,我刚才太凶了吓到你了是不是,其实也那么严重,我就是一时气话……”
“有,”靳稣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太过分了,我太过分了,我不,我不应该,我不应该……”
最后靳稣婷还是去见了贺兰睿哲,后来她想,若那晚她没有去见。
就没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了吧,她和贺兰睿哲的纠葛,或许会结束在那天晚上。
但贺兰睿哲他不会,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想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
后来事实也证明,靳稣婷就是属于贺兰睿哲的,生生世世,融入对方的骨血,把爱谱写成生命。
俞承豪把靳稣婷带到俞府,他先进去,让靳稣婷在外面等着。
贺兰睿哲已经醒了,他酒量很好,不说千杯不醉,那几壶酒是醉不倒他的,只能越喝越痛苦,越喝越难受,最后借着一丝的酒劲耍酒疯。
“呦,情种醒了!”俞承豪一进门就调侃。
换来了贺兰睿哲的一声:“滚。”
他脸色潮红,双眼无声,没有焦点。
“靳稣婷在外面。”俞承豪很认真地说。
贺兰睿哲没有反应,“你骗我。”
“她讨厌我,她怎么可能会来。”
俞承豪大着胆子拨了一下他的头,恶作剧般朝外面喊了声:“小酥酥啊!快进来!”
靳稣婷冷得打寒颤,听到俞承豪的声音如获大赦般,推门进去又迅速关门。
生怕哪里有双眼睛。
贺兰睿哲很敏锐地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瞪着俞承豪,一字一句:“最好是她。”
拿了桌上的面具,她送的面具,走了出去。
身后俞承豪拥抱自己的大床,“太好咯!我的床回来咯!”
靳稣婷不敢走进去,在门口搓着冻到的手和脚,样子十分滑稽狼狈。
贺兰睿哲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往常见到靳稣婷,他定会绽开笑容,而今是真的面无表情,看来早上的话对他的伤害,挺大。
“贺兰睿哲。”靳稣婷没有喊他太子殿下。
贺兰睿哲是满意她的态度的,只是还是心里难受,他是不会生她的气的,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不回话,靳稣婷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问了句:“我好冷啊,你不冷吗?”
贺兰睿哲木讷地摇头,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里面有暖炉,冷的话,我去拿。”
果然还是关心她的,那就好,靳稣婷脑子一热就让俞承豪带她过来了,到了以后才想,万一贺兰睿哲被她伤的太深不理她,或者是喝的太醉叫不醒。
还好,这些尴尬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贺兰睿哲回到刚才的房间,在俞承豪的眼皮子底下,把暖炉提走了,惹得俞承豪大喊:“你要不要这样!人还是我给你请过来的!太绝情了!见色忘友!”
贺兰睿哲不会理他的,俞承豪和自己的枕头相拥而泣,“枕枕,他好狠的心呐!”
贺兰睿哲把暖炉放在靳稣婷面前,“还冷吗?”
靳稣婷刚想说其实多待一会就已经不冷了,又想到这暖炉可能是从俞某人的房里拿出来的,“俞承豪他不会冷吗?”
贺兰睿哲道:“他冬暖夏凉。”
好,好吧。
靳稣婷搓搓手,放到暖炉上烤,把烤热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揉揉,捂热。
好暖和。
好,好可爱。贺兰睿哲轻轻咳嗽了一声。
靳稣婷这才想起,自己来是有正事干的,她暖和了心情也超好,于是笑眯眯地说:“我是来兑现奖励的!”
“奖励?”贺兰睿哲不明就里。
靳稣婷猛点头:“对啊!奖励!你不是说马球赛我赢了吗?”
“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幸福来的太突然,早上还说他讨人厌,现在又……
贺兰睿哲说:“好。”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喜欢呢。
靳稣婷笑得很开心:“那就明天怎么样?”
贺兰睿哲想了下,明天没有事,早朝可上可不上,若是有事,推了便是。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去东宫接你!”
贺兰睿哲刚想说“好”,又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我去接你吗?”
“我欠你的,我去接你!”靳稣婷一副霸道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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