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天京棋局 > 第十八章 虚阑傍日较马球
    因是郡主,位及一品,自然没人敢多怠慢,小心领着面色冰冷的白弋和那一队车马珍宝往临时设下的郡主府邸走去。

    车马驶过,行人让道,直待走到郡主府门前方才停下。

    朱门罗琦,青松拂檐,琉璃盖顶压得密如鱼鳞,闪着魄人光芒。

    徐卞上前掐笑道:“郡主,郡主府到了。”

    正这时,只听得扑哧一声,众人抬眼一看,原是一双燕子飞来幕墙,立于细柳的树梢上,啁啾如丝管。

    徐卞见状又道:“郡主,这乔迁之刻飞来双燕可是大吉啊。”

    细柳微垂映透金缕,骠骑上的白弋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蓦然跃下马惊起一片风尘,徐卞因而连忙骇退几步,惊然间听白弋说道,“进去罢。”

    徐卞脸色陡然一沉,旋而连声笑应,毫不见一丝迥然,只依旧佝着腰领路而去。

    府中路径且直,其中或间有曲径通幽,红繁拥道,坠叶香砌,寂寂春光,熏风吹酲。

    行至大厅,徐卞方停足,面带讨好的笑意说道:“殿下,这里是郡主府的正堂。”

    冯逵听言抬头望去,紫檀大理石架子插屏古朴典丽,一地之上两溜八张楠木交椅,最里的大紫檀雕螭案上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中间两张八仙椅,两边傍有大画,正上有一匾额题得的是“乔木莺声”以贺乔迁之喜。

    冯逵耸了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倒还算是气派”。

    白弋闻所未动,睃巡之后颔首对徐卞道:“多谢徐公公了。”

    徐卞笑道:“郡主这哪里的话,本就是奴才的职责。”

    说话间徐卞眼角掠过一抹白光,再抬眼时便见白弋已坐在正堂紫檀炕椅上,一双星眸凛冽刻骨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骇骇然,舔了舔干燥的唇舌:“因御旨下得突然,只过了内客省,其余的九寺六部还未记录备案,故而郡主一应的封礼还未来得及准备,估摸再过一两天,宗正寺,太仆寺,户部礼部会派人送过郡主应有的礼待。”

    白弋摆了摆手,“无妨,皆是身外之物罢了。”

    “郡主大方,”徐卞持着拂尘讨好着笑,“郡主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便先退下回去复旨了。”

    白弋看向他,稍默了顷刻道:“请代我向圣上问好,说不日我便亲自去拜访。”

    徐卞心中腹诽,面上却笑着应道:“奴才一定将郡主的心意转告圣上。”

    白弋点点头,便看着徐卞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视线里。

    冯逵上前道:“殿下,要去接敛秋姑姑她们过来吗?”

    白弋身子微怔,随后道:“也好。”还未等冯逵说话,白弋又接着道:“随我去靖安苑。”

    天清布局整齐如棋盘却又细密如鱼鳞,每一个街口都是方正四圆的十字街口,为了方便,天清人将这每个街口都取了名字,而白弋要去的靖安苑是位于西南方的乐燕台。

    乐燕台地处更偏西处,寸草不生,与正北相比人际也罕少,正适合修建马场练习马术。靖安苑便是练马场的名字,不过一般进去的便都是簪缨世家的公子。

    殿下要去那儿做什么?冯逵内心疑惑,却不多问。

    等几人快到靖安苑时,便听到里面有铮铮的鸣金和锣鼓声,冯逵一下子就听出里面是在举行马球比赛,这不听还好,一听便心里痒痒起来,于是道:“殿下,我们进去吗?”

    白弋看着在微风中翩动的帷幕与彩绸,点头道:“且进去看看天清人的马术如何。”

    冯逵‘好嘞’一声,便牵着缰绳跟在白弋身后往靖安苑里走去。

    土场中,正有十几名头戴璞头的骑士在马上纠缠,马脚下正滚动着绑着红绳的鞠丸,红影翻腾似水中的锦鲤灵活的娱跃出水面。只见其中一个银色盔甲绑赤绸的骑士擎着月竿带着鞠丸杀出重围,然后用力一挥,鱼跃龙门的狠狠地撞进龙门之中。

    四周因此响起了不可抑制的欢呼声。冯逵也看得有些热血澎湃,脸上涨出激动的神情。

    正在此时,从边上走过来一穿着短后的男子,白弋看见他脚上穿的是皮屦而不是葛草,等再抬眼时,那男子已经走近了白弋,作揖道:“敢问贵客尊姓大名。”

    冯逵替白弋回道:“这是方被陛下赐为西海郡主,不日便会嫁给禹王的西林的二殿下。”

    那男子面色闪过惊惶,悄悄抬眼去看白弋,便见那鹰隼般的眼睛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心头莫名一颤,连忙弯腰鞠躬道:“竟是郡主大驾光临,请恕在下失礼了。”

    白弋见他一双眼低垂,视线却不住往自己腰间瞟,她问道:“怎么样?确定我是白弋了吗?”

    男子忍不住跪下:“请郡主恕罪!”

    白弋清清冷冷地道:“无妨。且带我进去看看他们的马球比赛。”

    男子应了一声,正欲起身时,白弋却拨马转身,马匹吃痛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狠狠踏出一片尘沙打在男子的脸上。

    男子忿然抬目,便见马上的白弋发带飞扬,精致的五官尽是不羁的洒脱,还带有一丝丝的狂妄,他想开口说什么,却顾惮白弋的身份,只有生生忍了下来,憋着道:“郡主,还请下马步行随属下进去。”

    白弋微一挑眉,很快便翻身下马了,动作利落干净,身后的冯逵等人亦是如此,看得男子心中不由得骇然。

    白弋觑了男子若有所思地脸庞一眼,才说道:“进去罢。”

    随着男子带路进去,声音愈发喧阗,彩绦飞扬,白弋睁眼去看,方才进球的银色盔甲绑赤绸的骑士已然成为对面主要防备的对象,只见那人稍稍错身,便提着檠杆杀出重围,在大家猝不及防间一杆到底,又进了一球。

    刹那间,乐燕台上的人群爆出惊人的欢呼声。

    带领白弋的男子显然也激动了起来,整张脸涨红地与台上的人一起欢呼着。

    见其那人身影攒动甚为熟悉,冯逵疑惑且沉郁地问道:“那是何人?”

    男子笑容中有着自豪:“正在场上的那些都是北府军,而其中进了两球的是昭武校尉莫校尉。”

    白弋知道这个人,名叫莫守破,他乃是安元麾下一名得力的狠将,从前协安元与西林交战时便赫赫有名,战功累计,他也因此受天京许多将士尊敬,但有多少天京将士尊敬,便会受西林战士多少的恨意。

    果不其然,冯逵听罢脸色陡变,道:“待我去会一会他,再谈马术优劣。”

    说着也不等白弋会有如何吩咐,猛一跺地便跃进了场上,打落黑色盔甲的一名骑士便跃然马上。

    男子果然没料到这种情况,他慌张地对白弋道:“郡主这……怎么如此对郡主不敬,小的去把他叫过来给郡主请罪。”

    “西林向来不如天清繁文缛节,故也算不得什么不敬,再则......无非就是些比试罢了。”

    白弋看着场上忿然跃起的冯逵淡淡道:“带我去观战台。”

    听罢此言,男子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如何要多嘴说那么些几句?如今天京与西林好不容易媾和,若是今朝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小小一介武夫虽只有拿命来赔罪。

    想到此处,男子背上冷汗涔涔,只觉汗都快浸湿了自个儿的衣裳。

    抬头见到白弋一行已然走远,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台上众人明显被冯逵这一出打断了呼声,但见冯逵跃然马上,撑起檠杆狠狠一撞,那鞠丸便被抛在空中,在众人注视之下鞠丸落下,稳稳地落在驾马奔到此处的冯逵手中的檠杆之中,再见冯逵手划一圈,借着方才的力,又奋力一掷,只在瞬息之中便入了网中。

    台上登然爆发出叫好声。

    冯逵收起擎杆,与莫守破遥遥相望,空气中涌动起无名的肃杀,压得场上的人踹不过气来。

    只待一瞬,两人齐齐勒马,急奔相向。

    两人握着檠杆在空中相接,迸出铿锵的清脆声,那只鞠丸便在大家的注视下缓缓落下,将至两人头顶时,冯逵右手一动,使出一阵大力,震得莫守破握杆微微一动,那颗鞠丸眼见着便落入冯逵手中,却这时莫守破狠夹马肚,马匹奋力向前一跃,只瞬息间,莫守破便用檠杆将鞠丸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直直坠下了地。

    冯逵方想去勾,却被莫守破的擎杆拦住,如此一来,那颗鞠丸便在地上滚了好几尺远,场上的旁人见状连忙上去争抢,早已无暇看莫守破与冯逵两人僵持。

    而台下,白弋已经找好了座位落座,男子见场上已是击搏顽裂急得不行,“郡主,这实在是于礼不和。”

    白弋淡淡地瞥了男子一眼,并未搭理。

    此刻的乐燕台人声鼎沸似比之前欲烈,毕竟在冯逵上去之前,胜负显然遇见,而因冯逵的突然闯入,导致这场马球比赛雌雄未决,故而方才冯逵闹出的小插曲早被人抛在了脑后,只注意着赛事如何的走向。

    男子悄然摸了自额上滑下的汗,心忖着再这样待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于是道:“天干物燥的,郡主怕是渴了,属下这就下去给郡主沏壶茶上来。”

    白弋视线从场上撤了回来,迎向男子略有心虚的脸庞,她淡淡一笑,“劳烦了。”

    男子虽不能与白弋对视,但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是十分强烈,他干笑道:“郡主折煞属下了。”说罢,似逃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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