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凉风穿堂而过,扑在曹逸修的脸上,让他立刻清醒过来。
他状似无意地打趣道:阿云这反应是因为喜恶家大小姐对太后有恩,所以爱屋及乌了吗?但身为多年好友我不得不提醒你,她是陛下选定的雍王妃。
独孤云抬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刚刚回京,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这么清楚?
曹逸修心底微愣,可面上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放在心上,不过此次正好回京而且御赐的准王妃还在,担心是陛下那边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才提醒了两句罢了,阿云怎么如此紧张?
说话的时候,他发现独孤云的注意力突然放在了远处,不由抬眼看去,发现常如风正在那边向他们二人打招呼。
三人很快就在中间地带汇合了,常如风首先伸手拍了拍曹逸修的肩膀。
稀客啊,这些年你忙得不见人影,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你。
曹逸修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高兴,回道:你倒是和几年前一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样看来还是阿云的变化最明显。
常如风不解道:阿云有变化吗?
他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了独孤云一眼,自问自答道:我看他和小时候一样,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
曹逸修哈哈笑了两声,绘声绘色说起方才两人的对话来。
这个清和县主你也是知道的,以前你不是也说过她会成为阿云的贤内助吗,结果方才我只是提了一句,他就和我急了眼,若是以前他怎么会如此反应?
常如风闻言看了独孤云一眼,眼中有几分探究。
但那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曹逸修。
而独孤云只低低道:本王的东西,谁也别想碰。
他的声音透着些凛冽,常如风忙打岔道:你还说他,你往常也从不曾谈起这些,这次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曹逸修嘴角僵了僵,笑道:这不是因为未来准王妃的事传得满燕京都是吗?
独孤云听着他们这样拐弯抹角地聊着天,心中不喜,三两句话后便拉着常如风离开了。
曹逸修一直没套出有用的话,心里早就有些急了,也没有挽留,转身朝启帝特意为无为兴建的园子走去。
踏进拱门,远远的他便看见挂了挡风帘子的凉亭里坐了人。
他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亲自替无为斟茶。
师父。
无为浅浅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如何了?
曹逸修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学生无能,没料到谢卿华对他来说竟然如此重要。
无为却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低低笑了两声。
因为他带着面具,所以笑声有些发闷,可曹逸修依旧能从中听出他的好心情。
无为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所以他忍不住问道:师父是早就猜到会如此了?可独孤云的性子冰冷,又从不近女色,那个谢卿华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会让他如此维护?
无为拿起一个原本倒扣着的茶杯放到旁边,曹逸修忙行礼坐下。
你今日应该也见过谢卿华,可有什么新的感受?
曹逸修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道:之前在园子里遇见,只觉得她燕京城中别的闺阁千金不同,毫不在意我的身份,也没有刻意攀谈。
这一次呢?
她之前在面对皇后的诬陷时,当着那么多皇室宗亲的面也不卑不亢,冷静地查看了药汤,从头到尾都不曾自乱阵脚,心性绝对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无为点了点头,问道:可你依旧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关注,甚至不明白一向目中无人的独孤云,为什么会对她格外不同,是吗?
曹逸修低头,学生惭愧,的确不能领会其中奥妙。虽然她和普通女子比起来是有些不同,但也绝对算不上最独特的女子。
无为摇头。
若她都不算最独特的女子,那这世上就不会有独特的女子了。
曹逸修没想到他竟然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心里越发想不通缘由。
好在无为也没有逼着让他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负手立在凉亭边,看着池子里的白色锦鲤。
你认为这鱼可独特?
这是陛下为老师特地挑选的,宫中也只有您的园子里才有,自然独特。
无为听完笑而不语,曹逸修也忽然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老师的意思是,谢卿华的独特在于罕见?可卫国明明有各式各样的女子,她为何罕见?
无为轻轻抛下些许鱼食,引得所有的锦鲤纷纷向他身边靠拢,场景颇为壮观。
他望着夺食的鱼儿,笑道:那日在园子里的时候,你可见到她手上拿着的东西?
虽然那个时候离得远,但学生的确看见了。她当时手里拿着一个很小巧的小玩意儿。
无为又抛了一些鱼食下去,池子里的鱼儿立刻更加欢腾起来。
没错,那个小玩意儿叫做怀表,是用来看时间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有一个。
曹逸修眼神有些茫然,怀表?是和日晷滴漏一样的东西吗,可谢卿华那个很小。
无为将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抛下,拍了拍手。
这些都不重要,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你只需要知道,谢卿华是你必须争取到的人,一旦她没办法成为你的助力,那就会成为你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
听到这里,就算曹逸修一直都十分信任无为,也忍不住有些迟疑。
老师之前让我想办法与她打好关系,难道不是因为独孤云手里的兵权吗?
虽然最开始他心里也不太相信独孤云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帮助他,但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信了七八分。
但如今听无为的意思,似乎是他之前猜错了用意。
兵权?有了谢卿华的帮助,区区一个独孤云又算得了什么?她既然能拿出怀表来,就一定会有对你来说更加重要的东西。你,必须得到她,此时不能有半点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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