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我和重山倒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般,都僵直着身子,各自坐在一边,沉默到窒息。
我虽然对这门婚事不怎么上心,可毕竟也是头一次真正做新娘子,心里还是紧张得能捏出一把汗来,暗暗埋怨重山怎么不能大方一点,开口说几句话也好。
正当我埋头寻思如何打破这个尴尬,重山突然站了起来,把我吓一跳。
他走过来,又走过去,突然在我身旁坐下了,却又是半晌没有动静。
我的心一下子又悬在了嗓子眼,憋了半天,方弱弱提醒道,“你不揭盖头么?”
“啊,我竟然忘了。我,我来帮你。”他忙道。
看地上他的影子从这里闪到那里,便知他一定手忙脚乱,心中又觉得好笑。
忽然我的眼前,明亮起来,便看见重山小心翼翼地挑着红盖头从我头上滑过。
我俩四目相对,尴尬地笑了笑。
他便又坐回了我身旁,又是一阵该死的寂静。
我又道,“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他十分局促,用手挠了挠头,“我想同你说话的,只是一看见你,便不知为何,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好先走一步,心里想着,等想起来再来找你。”
“看来,是一直没想起来吧。”我随口道。
两人噗嗤一声,便都笑了。
他便又道,“我见你最近又瘦了一些,我买了一些燕窝,明儿炖给你吃好不好?”
“我没什么,不用那些东西补。大娘近来劳累,还是给大娘吃吧。”我便道。
重山只好点头,勉强笑笑。
我只好又道,“而且,我小时吃得多了,现在大了反而不爱吃。下次,你买冰糖葫芦吧,我喜欢这个。”
他才高兴点头。
忽然他伸手过来,越过我的身前,吓得我一惊,却发现,他只是要抓蚊子。
“你先睡吧,我先把蚊子抓干净了,免得扰得你睡不着。”他起身道,真就认真到处寻蚊子去了。
抽空儿,他又回来,替我放下床幔,催促道,“去睡吧。”
我只好脱了鞋,兀自和衣躺下了,却始终不曾合眼。
他忙到半宿,终于没有动静了,却迟迟不见他上床来,我忍不住拨开床帘,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他坐在桌前,如雕塑一般。
“他怎么了?”我心想,但又不敢问。
又过了许久,我怕我再不喊他睡一会,天就要亮了。
“重山,你不困么?上来睡吧,不然,你要坐一宿啊?”我终于开口道。
他才起身来,犹犹豫豫,终于翻身上床,在我身旁躺下了。
我们就躺在一张床上,两人都不敢动,我更是僵直得如同木棍,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果然安静呢,”我悄声道。
他笑了笑,“那你便放心睡吧。”
他拘谨着给我掖了掖被角,便安静地合上了双眼,不一会儿,便睡得深沉,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虽不再惊慌,却仍然无法入眠。我从来不知道,躺在一个不爱的人的身边,是这等彷徨。
这场亲事,于我,于重山,究竟是好还是错呢?
我不知道。
我的退让,换来的似乎只有父亲的欣慰。我不知道接下来,我究竟以什么心态与重山相处才合适,他又会怎样看我。
就这样彷徨了一夜,第二日睁眼时,几乎是晌午了。
重山早已不见人,我赶忙起身梳洗,收拾好,便在后厨见到了大娘,她正烧着饭,热火朝天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忙跟在她身后,忙活起来。
大娘见着我,笑呵呵地,“起了?”
我忙回道,“嗯。”
“重山有没有欺负你啊,要是有,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我忙道,“没有,没有!”
炊烟中,大娘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
渐渐的,在清贫而忙碌的生活中,我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不再死死地盯着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跟着赵大娘,甚至为在地里翻出一颗土豆儿而感到由衷地欣喜。
我并不娇贵,至少这几年早不是了,可下地种庄稼对我来说,可谓十分吃力。
重山却抢着把所有重活儿累活儿都做了,几乎不让我动手,我也就,算不上劳累。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日三餐,日日夜夜,当初再拘束的两个人,也慢慢开始变得熟悉了,彼此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每当我回乔家探望父亲,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总牵挂着家里的一切。
当然,我不能再叫大娘了,得跟着重山,叫娘。
我们婆媳之间,相处得很融洽,我孝顺她,她也维护我。
我虽然下地干活儿不拿手,但也从不偷懒。纺绩,织布,样样学成。
娘逢人便夸,远近也都称赞她得了一个好儿媳。
娘还悄悄和我说,“自打清华进了门啊,重山都上进了,天不亮就进城了。”言语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我一边陪她高兴,一边为重山感到遗憾,我知道他的志向,怎么会是这一亩三分地呢,可是父母在不远游,他更想要做个孝子。
即便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可是从他偶尔放空的眼神中,我依然能一下子,读懂他的落寞。
这时候,我便会为他准备他最爱吃的饭菜,花着心思变着花样,多少令他在这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感到一些惊喜。
比朋友亲近,也理智地疏远。除了爱情,我们有的是互相互相关怀的真诚。
一天夜里,我如常早早睡下,不经意翻转身来,便发现与他对面而卧,心中依然免不了一丝慌张。
他却只是对我笑笑,“你终于看回头看我了。”
从来没想过,重山也会有如此温柔谦让的一面,想他从前,直来直往,行事粗放,不像这般耐心有包容。
他见我有些不自在,便又道,“你啊,像个木头,一宿下来,动也不动。”
“你这是骂我呢?”我嘟囔着,把脸别过去。
“这就生气了?”他唤了一声,又唤一声,“娘子?”
我遂白他一眼,“大半夜的,你正经些。”
谁知他笑得更放肆了,“要这正经做什么,不能吃不能穿的,还是逗你开心好。正是半夜,正经才最无趣呢。”
他这分明是调戏我啊,我听得脸直红到耳朵根上,又无甚可辩驳的,只好蒙着头,躲到一边,赌气道,“我明儿,回家去。”
“我也去。”他立马接道。
“那我不去了。”我又道。
“那我带你去,咱们是有些日子不曾探望岳父大人了。”
他一直笑着,颇有挑衅的味道。
我索性不理他。
他便慢慢将我的手从我脸上拿下来,霸道又真诚,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不必顾什么规矩,纵你睡得四仰八叉,亦或一脚把我踢下了床,你还是我的娘子,我不会笑话你,也不会生你的气,因为是你。”
他说得太认真,我一时愣住了,在想,怎么回应呢。
正苦恼中,忽然他轻松一笑,“好了,睡吧。”
我恍惚点头,便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却被他一把按住了,仍与他对面而卧。
他闭着眼睛道,“就这样,不许再转过去了。”
我只好依了,出乎意料地,那晚我睡得,自在多了。
第二日睁眼时,我居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他的怀里,而他正紧闭双眼,睡得香甜,双手都搂在我的肩上。
我立时羞得无地自容,便在心中盘算,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身出来,这样就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谁知,我刚抓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就这么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我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娘子?”他抢先问候道。
才一个回合,我就败下阵来,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低声道,“你放开手。”
“不要。”他一口拒绝,用一种戏谑的语气。
“这可怎么办,你得对我负责。”他委屈巴巴地,装作苦恼。
我简直要气炸了,“你怎么耍无赖呢?”
“你抱了我,想赖账不成!”他一副讨公道的小媳妇样。
“现在是谁抱着谁呢?”我白眼道。
“那我不管,晚上可是你先抱的我。”他辨道。
“有什么证据,怎么就不能是你先抱我呢?”我脑子一热,急道。
“好,就是我先抱你的!”他立马转口。
“你这个人,”我气得朝他胸口锤了一拳,“怎么反复无常?”
“我是看娘子害羞,所以才担下的。”他又吃吃地笑了。
我欲哭无泪,“那你怎么不把我推开?”
他理直气壮地回道,“为什么推开,把娘子推开,我成什么人了?”
我几乎要疯了,“赵重山!”
“在!”他立马回道。
“起来!”我认输道,“日照三竿了都!”
“遵命!”他回得倒挺快,却又道,“可是,我得先抱回来。”
说着他居然又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无话可说。
这一天,我都不曾搭理他,他一近身,我便瞪了回去,有娘在,他也不敢放肆。
娘察觉出什么,疑心道,“清华,是不是这小子欺负你?”
我不做声,这种事,怎么开口啊,却又实在不甘心。
娘瞧着我为难的表情,便认定了重山不规矩,立马把他拖过去教训了一通,重山一口咬定他什么都没做,气得娘要打人。
我只好拦道,“娘!没什么,重山他,他半夜说梦话,吓到我了。”
娘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指示重山道,“从今往后,你连梦也不要做了!”
听了娘这玩笑话,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憋了一整天的怨气,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简直哭笑不得,还是与重山“冰释前嫌”了。
过了几日,我正在厨房忙活,重山忽然进了来,在我身后晃荡,又不说话,我回头见他瞅了我半天,便道,“什么事情,我可忙着呢。”
他搔了搔头,别别扭扭从身后举了一根簪子出来,道,“喜欢吗,我给你戴上!”
那簪子样式是不错的,虽是铁的,仍是要花好十来个铜板。
家里的境况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安安心心跟着他过日子的,不免就要怪他大手大脚,“我还有几件好看的首饰呢,花这个钱做什么?”
重山不好意思笑道,“我知道,你随便拿出一件,都比这个好上万倍。”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是感到些许温热的,东西虽是不值钱,却也是重山的一片心意。看他扭捏的模样,应该是第一次送人簪子吧。
我便笑道,“我挺喜欢。”
重山特别高兴,正要给我戴上,娘忽然踏进门来,他的手便停在我的发髻上,戴也不是,拿下来也不是,僵在那里了。
我们两个都怔了,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娘便摆手笑道,“疼媳妇儿有什么好丢人的,我瞧着清华戴上挺好看!”
她又道,“能娶到清华这样的姑娘,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嫁到我们家来,没享什么福,难道还舍不得这几根铁簪子么,往后日子过好了,就是金的银的,只要你喜欢,都叫重山买了来!”
我和重山互相望了一眼,浅浅地笑了。空气里除了炊烟,还多了一丝喜乐的味道。
尤其是我和重山愈是熟悉,愈喜欢斗嘴了,似乎成了日常,你一言我一语的,有时生气,有时好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赢,我总是输的哑口无言,最后又以他讨好为结果。
这才是我们俩个该有的样子,从前的赵重山和乔清华,就是这般不服气,喜争长短。
虽然琐碎平淡,却能让人忘掉许多不快。
然而,岁月更大的代价,是不动声色,把一个个饱经生活沧桑的人,带离受苦受难的人世间。
我出嫁不久,父亲的身体便急转直下,陡然垮了。
他大概是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急着将我匆匆忙忙嫁出去,那日他说什么“要你能喝上你一杯喜酒,我死也瞑目了”这话,并不是故意激我,而是他真的预感到自己大限将到,不得不迫切地将这些事早早地计划好。
我守在他的床前,心酸至极。
他询问着我的境况,“重山待你好么?”
我如实回答,“很好,您可放心。”
“你近来气色很好,比从前开怀很多,这都是,重山的功劳。”
我不得不承认,“是。”
“你不可,辜负了人家。”父亲道。
“好。”
“清愁啊,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多费心,别让她闯祸,即便闯了祸,教她认个错便好,平日里,管教严一些,她一向服你。”
我强忍泪水,点头道,“我知道的。”
“清愁你过来,”父亲唤清愁至床前,“我嘱咐你几句话。”
“爹,您怎么了?”清愁哭得双眼通红。
“哭什么呀,”父亲挤出一丝微笑,清愁便哭得更大声了。
父亲道,“你这性子若是在外头,还得收敛些,不要强出头,不可露锋芒,遇事难断,便和姐姐商议,谨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清愁哭道,“我记住了。”
父亲最后唤重山,“我把清华交给你了,日后她若有过错,你多担待,让着她些。你别看她文弱,实则心性高,骨子里执拗,念旧,但总归,还是个善良,讲理的女子。老夫拜托你,一定好好照顾我的清华。”
“重山,逢此乱世,一旦有所机遇,你定能大展拳脚。只是有一句,不管你日后做什么样的人,成什么样的功业,必要以仁为本,方得长久。”
重山沉痛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清华,还有清愁。您的告诫,重山铭记于心。”
“好。”父亲拍了拍他的手,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这一日,我的父亲交代了他最后给我们的嘱托,便走了。
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有一片欣慰之色。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有所安慰的事了。
父亲的后事都是重山一手安排的,可谓尽心尽力,我心里由衷感激。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父亲在临终之时,有这样一个儿子为他鞍前马后,披麻戴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知道父亲终有一天会离开我们,以为做好了准备,但到了这一天,还是发现自己根本应付不了,心痛,无助,不舍,通通让我无时无刻不想起曾经有父亲在的日子,一想到今后再也得不到父亲的指点,再也不能和他老人家闲话家常,就觉得天地冷清,无处可依。
送走父亲,乔家的一切都没有了生气。
我站在凄冷的院子里,回头见着那死沉的白布,心中一片怆然。
这时,重山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又伤心了?”
我只是低头,泪盈满眶。
他轻轻抱着我,“不要怕,还有我,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我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父亲经了两次大难,都是重山帮忙解的围,于我而言,重山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不仅仅一句感激就能表达的。
因有他的陪伴,我渐渐摆脱了苦闷的姿态,还是父亲一眼看透,并点醒了我。
我终于有所觉悟,不想让他再这样长久地不知尽头地等候。
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他为我敞开怀抱,我的心却一直无动于衷,甚至于抗拒他的接近。
换作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包容我这种不近情理的要求。
父亲走后不久,我开始变得患得患失,重山一下子,成为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只有他在,我放觉得安稳。他不在,我便开始牵挂他的一切,留心有关于他的所有消息。
一日,我直等到半夜,重山都没有回来,我提心吊胆地跑去问娘,为什么重山还不回来。
娘便说,“是县府的人请他喝酒去了。”
“喝什么酒?”我追着问。
娘便摇头,“不清楚,但肯定是好事。”
“娘知道去哪儿喝酒了吗?”我便又问。
娘便道,“好像,叫什么牡丹楼,名字倒是好听。”
我一听,脸色一沉,暗暗咬牙,“当然好听,那可是花楼!”
娘接着又道,“重山还说,喝到天亮也是有可能的。清华你去睡吧,这一夜长着呢,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别熬坏了身子。”
“我去找他!”我眉头紧皱,冲口道。
娘一脸惊诧地望着我,“现在去啊?太晚了,别找了他,你又丢了。”
“你听娘的,没什么不放心的。”
“睡去吧睡去吧,平日你也宽心,怎么今日这般惦念。”
娘打着哈欠,推我回房。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但是我见不到他人,是睡不下的。心中早已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就等着他回来,好好交代清楚。
待到夜深,我渐渐觉得有些扛不住,只好伏在桌上,先睡一会。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听到杯盏响动,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一股浓厚的酒气扑鼻而来,我霎时清醒过来,便看见重山踉踉跄跄,趴在桌上倒水喝。
我赶紧扶起他,喂他喝了杯茶。
他醉得不轻,站也站不稳,还一直嘟囔着,“翠儿,翠儿,你喝。”
我“啪”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扔,“这里没有翠儿,也没有酒!”
他似清醒了一些,止住了胡话。
我便问他,“牡丹楼的酒好喝吗?”
“好,好喝。”他回道。
我强忍怨气,又问,“那翠儿,美吗?”
他没回答,却一直在笑。
“你说啊,美不美?”我推了他一把,再次问道。
谁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迷离着双眼,笑道,“美。”
我气得立时起身,却又被他环腰抱住,“清华,你最美,真的。”
我没好气道,“你还认得我呢?”
他又笑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你啊。”
他这一说,我又有些心软,便转过身来,仍然问道,“那你说,有没有抱翠儿?”
“没有,没有!”他一直摆手,手指指着天,发誓的样子。
我心想,要是他抱了牡丹楼的姑娘,我立马不管他的。
但是他一脸无辜,又不像撒谎的样子,我只好道,“算你规矩,先饶了你吧。”
谁知这呆子又道,“但是她坐到我怀里,她还,”
“赵重山!”我气得心头发颤,一把拧住他耳朵,“那你回来做什么,温香软玉的,岂不美哉?”
“我把她推开了,还警告她别动我。”他可怜巴巴求饶。
“你戏弄我是不是?”我继续拧着他耳朵,却没怎么用力,“人是醉了,德行怎么还是一个样?”
“没有啊娘子,”他继续把头埋在我腰上,几乎要睡着了。
看他一时糊涂一时清醒,我一下子又没了脾气。
“下次你再喝得烂醉,我就打你,听到没有。”我嘴上还是忍不住数落他,他倒也乖顺,一直点头。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到床上,给他把脸洗了,正准备脱他衣服,他却满眼迷离,如痴如醉地看着我。
我嫌弃地将他的外衣丢在一旁,白了一眼,“看什么?”
“看你。”
我正想警告他,抬眼却又看他如孩子一般,还有点可爱,就只戳了他脑门子,“你安分点儿!”
我便要去脱他的贴身的衣裳,那一瞬间我是有片刻犹豫的,虽然成亲已不少时日,我们还从未有过什么亲密举动,更别提见对方的身体了。
我便想,“反正你也醉了,应该不记什么事,就算明儿醒了,我不理你就是。”
可我一伸手,他便直接握住了的手,虽软绵绵的,但还是感受到一点控制的力量。
“赵重山,你又捣什么鬼?”我无奈道。
他倒一脸严肃起来,道,“你要做什么?”
我灵机一动,心想,这可是回敬他往日调戏我的大好机会,便故意调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接着三两下一言不发地就把他衣裳剥了,但是乍一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却换了一脸镇定,由着我为所欲为的样子。
我的面上感觉有些火热,手上的毛巾,迟迟不敢落在他的胸膛上,尤其是当着他的直勾勾的眼睛。
我真怀疑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我差点要临阵脱逃了,结果还是得硬着头皮给他擦身子。
幸而他此刻倒安静下来了,不然我真想把他嘴给缝起来,只是他那双眼睛,便像长在我身上一般,我到哪里,他就看到哪里,越发痴了。
待我要重新给他换上干净的,他却不答应了,又趁机扣住我的手,力气却比方才大得多了。
“你别耍酒疯,”我警告道。
他却道,“你看了我的身体,怎么办?”
我心里想的是“赵重山你又胡搅蛮缠了!”一开口,却成了,“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大概也是执着于扳回一城吧。
谁知他一个翻身,突然把我扑倒在床,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要负责到底了!”他一字一顿道。
话音刚落,他的脸一下子就压了过来,逼得我立即转过头去,他的呼吸便直扑我的脖子,紧接着,他的唇也重重地落下来。
“赵重山,你放肆!”我吓得朝他大喊,并使劲推开他。
谁知他根本就不听我的,嘴是一直没有停下来,接着又吻上了我的耳朵,我的脸颊,我一挣扎,我们的唇就刚好撞到一起。
我头脑一阵晕眩,立时傻了。
他便趁机吻了下来,而我,也没有反抗,凭他吻着。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来,双手温柔地捧着我的脸,眼中满是痴迷,不断地唤着我的名字。
“你这个骗子,你根本没醉。”我无力地骂他。
他便吃吃地笑,“不,我真醉了,看到你才醒了,现在,又醉了。”
说着他的唇又落了下来,这次比方才温柔多了。
我忽躲开,低声问,“你说,翠儿坐在你怀里,你没有说完,她还怎么了?”
他坏笑了好几声,在我不断催促下,他才学样,他的手慢慢往下,忽然解开了我的衣扣,道,“还这样。”
“下流!”我立马打了他一巴掌。
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动手了,打完才觉得心虚。
但是重山并不在意,反而狡黠一笑,“哪里来的什么翠儿,都是我编出来哄你的。”
我这才明白,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圈套啊!
我一时恼火,又打了他一巴掌,满心委屈,“在你眼里,我就是你拿来寻开心的么?”说着,便伤心地哭了起来。
重山立时慌了,急道,“我同你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再也不做就是了。”
凭他怎么解释,我都不理睬,眼泪也止不住。
我心想,“我等你等到半夜,你竟做这无聊事来消遣我。”
我将他推开,便往外走。
他忙跟上来,拉住我道,“清华,你去哪儿?”
我赌气道,“我回家。”
他道,“这就是你的家啊!”
而后他立时又茫然,失落道,“还是说,你从来,不觉得这是你的家?”
我感受到他的手,慢慢失去了力量。
“我知道你心里,只是把我当朋友,这门亲事,原是我一厢情愿。你若不想见我,我走便好了。”
他彻底松开我的手,胡乱披着衣裳,满目颓然地踏出了门外。
看见他心灰意冷的背影,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冷漠,有多伤人,他只是不说而已。
我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自己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心安理得的。
我哪里就到了不想见他的地步,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小小惩戒他一下,我那句话,是无心的,其实平日和他拌嘴,这句话就算是我的口头禅了。
这会儿说出来,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竟会一下子触动他心中最敏感的一角。
恃宠而骄,比起他,我更可恶。
一瞬间,悔恨如排山倒海朝我涌来,顷刻便占据了我的心,我醒悟过来,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我将更加悔恨。想清楚了,便立马追了出去。
但是这个人,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又或是真的走了?
我四处张望,丝毫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大半夜的,我要去哪里找他呢?一想到是自己一手将他推了出去,便觉万分愧疚,这本是他的家,我却闹得他有家不能回。
父亲临终前嘱咐我,叫我不要辜负了重山,想到此,我的眼泪又不自觉掉了下来,埋怨自己忒不争气。
“重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哭着道,“你回来好不好?”
“清华?”
身后忽然传来重山的声音,我忙回头,只见他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我瞬间又更伤心了,呜呜哭道,“你去哪儿了?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就要丢下我吗?”
重山慢慢朝我走了过来,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我不可能丢下你,这一生都不会。我只是不知道,离你多远,才不会惹你心烦。”
听到他这样说,我忽然觉得十分心疼。
“你原谅我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说那句话了。”我真诚地向他道歉。
他替我擦了眼泪,道,“我从来没有责怪你啊。”
“重山,我想和你生个孩子!”我鼓起勇气道。
他立时怔了,“真,真的吗?”
我认真点头,“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他高兴地重新抱紧了我,道,“我日夜等的,也不过是你这句话。”
他忘情地,低下头来,轻快地朝我额上一吻,我们对面看着,不觉笑了。
他遂将我横抱起来,往屋里走去,我羞涩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有些事,迟早都会发生的。
我终于说服自己,做重山的妻子,我希望这一切,能让我真正地,和他重新开始。
我忽然明白,父亲的用意。只有重山,能带我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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