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慕容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却没有否认慕容寒月的一番说辞。
她说的没错,外面那些守在暗处的人,确实是一群杀手。
他有什么好反驳的?这本来就是事实。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慕容寒月的感官竟这么灵敏。他身为三品灵修,都只能勉强感知到这些杀手的存在,慕容寒月区区一个六品修士,就能感受到周边隐匿的气息。
这种天赋,和他有点像……想起某个人,慕容复眸光微微深了深。
如果仅止于此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慕容复冷哼一声,看着慕容寒月的一对锋眸仿佛充满了看尽了世间的沧桑,却唯独容不下她一般。“来人!把七小姐押下去,禁闭三日!”
慕容寒月认得这种眼神。
她很小的时候便生活在孤儿院里,至少从记事起便一直生活在那里了。
她生活的孤儿院并不贫穷,甚至有点富裕。很多小孩子们住的是别墅,吃的是西餐。
但院长却因一些孩子容颜的出众,让他们生活在极差的生活条件里,克扣着他们的饭食。她便是其中之一。
终有一天不堪忍受,她和夜凝夕等四人瞒着孤儿院的诸位,一同偷偷地前往了当时盛极一时的隐宗,参加杀手训练。以此讨得一些饭食,让自己得到温饱。
当年,她只有六岁。
杀手生死赛上,她的表现博得了当任宗主的赞许。他让她赛后来一趟他的办公室,说是要详谈一些事情。
但她最终没有去,她和伙伴们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了孤儿院。却不料中途行踪暴露,他们遭到了孤儿院众人的排挤。
因为是由她带的头,所有她遭到的白眼最多,放的话最狠。
只有夜凝夕几人坚定地愿意和她站在一起。
万般无奈之下,她带着四人冒着夜雨又回到了隐宗,并决定在这里生活下去。
第二天,宗主通过广播告诉所有人,她被特赐了一个组建小队的机会。
组建小队,这是五级以上杀手才能享有的荣誉,甚至有很多六七级的杀手,都没能有资格组建队伍,只有加入别人小队的份。
而她,却因几场生死斗争,连一级杀手的考验都不需要,便有了这等荣誉。
果不其然,消息一出,隐宗上下瞬间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辱骂、污蔑、鄙弃、厌恶。
她生生被人看成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但她没有反驳一句话。她始终坚信清者自清,时间会冲散这一切的流言蜚语。
可在当时,除了身边的四个人,没有人信她。他们都把她的沉默和不反驳看成了默认。
后来,她不顾众人的强烈反对,毅然组建了狂神。
嗜血,狠辣,狡诈,成了她的代名词。
“赤狐”这个名字,横空出世。在她七岁那年,这个名字传遍了五洲四海,任何国际刑警都无法奈她如何。
那些曾经给予过她白眼的人,她一个个都报复了。甚至,隐宗的当任宗主。
当自己的剑义无反顾地穿透了这个曾在她最黑暗的时候拉了她上岸,转眼间又将她推下地狱的男人的心脏,喷涌而出的血溅上她的面颊,她才知道,这个死在她剑下的隐宗前任宗主,在他手下有多少像她一样幼小生命的冤魂。
小小年纪,这般出色,却被他践踏地体无完肤,甚至,死不瞑目。
那一刻,她觉得这血显得这般肮脏。一桶消毒水,都除不尽这罪孽。
她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但他们该死。尤其是他。
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事件败露于世的时候,她才重获清白之身。
那年,她七岁,却成为了隐宗的新一任宗主,再也没有一个人反对,也在没有了厌弃她的目光。
加冕之际,她的眼前浮现出的是那个在她剑下死不瞑目的前任宗主,她为死在他手上的女孩们感到无尽心寒。
于是她在加冕当天便下达了死命令。滥杀无辜,无故杀人者,杀无赦。
前任宗主濒死之际,他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同样锋锐如刀,仿佛看尽了世间的一切沧桑,却唯独,容不下她。
就像,现在站在她面前一脸怒容的慕容复一样。
“为什么?”慕容寒月心思完全沉浸在回忆之中,三个字脱口而出。丝毫不去顾虑,她身后步步逼近的两名即将要将她带走的壮汉。
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她?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不满意,让他痛恨于心?
这句话,她不仅问那个尸骨已寒的隐宗前任宗主,同样的话,她也想问问慕容复。
原主孱弱可欺,为什么他这个做亲爷爷的,不肯护着她?
父亲被人下药,痴傻成疯,命悬一线,从一个绝世天才变成一个能被人随意欺凌的废物,为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为儿子寻找幕后真凶,反倒要挤兑驱逐他们父女?
慕容家如此内乱,他这个做家主的,为什么不好好管管,任由那些庶族和小人将整个家族闹得混乱不堪,迫害为数不多的嫡系子弟?
她不信。如果苍天有眼,为什么要让他坐上家主的位置?
“你说啊!”
怒气渐渐漫上心头,慕容寒月拂袖起身,狠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檀木桌上,狂涌而出的灵力霎时间将周边的桌椅震了个粉碎。
身后两个壮汉被突然爆发的慕容寒月吓得不轻,抖索着将目光投向慕容复,没再敢下手。
慕容复显然也是被慕容寒月突然的质问惊得微微一愣。眼底划过一丝痛苦,快得让慕容寒月几乎捉不住。
微微闭起了眼眸,慕容复朝两名壮汉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二人求之不得,逃也似的溜出了正厅。
“唉……”看着慕容复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掩着面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慕容寒月暴躁的心情在自我调节之下,渐渐有所平息。紧了紧拳头,慕容寒月点头。“是。”
“哈哈……”慕容复掩着面,慕容寒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他忽然笑了起来,慕容寒月蹙了蹙眉。“你笑什么?”
“小七,你变了。”慕容复依旧掩着面,从语气上听不出喜怒。“也罢。你不是已经通过了沧蓝的考核吗?只要你做到三件事,我就答应你,回答你的任意三个问题。”
慕容寒月狐疑地看他。“什么问题都可以?你会如实地详细告诉我?”
慕容复放下了掩在面上的手,深幽的目光看着她。“对,什么事都告诉你。”
慕容寒月对慕容复的态度半信半疑。“什么事?”
“第一,从这个慕容家,活着走出去。”
慕容寒月眸光一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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