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大了一点的女孩子慢慢懂得了矜持,顾懿宁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傅景行看,一整晚,她都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傅景行。
新娘子已经在房中等着了,酒过三巡,清醒着的人没几个,顾家大公子一早就逃走去陪新娘了,顾敬之和自家三儿子喝的烂醉,唯独一个顾祁泽还清醒着。
大溪婚宴男女不同桌,顾懿宁离傅景行有些远,小姑娘看向傅景行的动作太过明显,被顾家二公子察觉,当她再去偷看傅景行时,便看到了挡在傅景行身前的二哥哥。
她慌忙收回视线,迎着自家二哥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顾懿宁红了脸,匆匆逃离晚宴。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心跳仍未平息,顾懿宁忽然想起以前说书先生说起的爱情,她想她对傅景行的喜欢,应该就是了。
待妹妹走后,顾祁泽在傅景行身边坐下,沉默不语的喝酒。
傅景行拢了拢袖子,唇角溢出一声轻笑,目光飘向远方,不知在想何事。
两人无言对坐,直至宾客散尽,这才起身朝顾府外走去。
顾祁泽送傅景行至门口,傅景行的侍卫早已在马车旁等候,傅景行正欲离开,被站在顾府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顾祁泽拦住,傅景行皱了皱眉头,问,“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想说?”
顾祁泽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开口,“景行,我妹妹还小,我们顾家所有人都希望他安稳一生。”
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雪,黑暗中顾祁泽看不清傅景行的神色,他不傻,看得出自家妹妹对傅景行的不同,可他自私的不想让妹妹沾染他们这样的人,他希望妹妹永远单纯天真,日后嫁一个同她一样的人,平安幸福一身。
黑蒙蒙的天,没有一丝亮意,连月亮不知躲去了哪里,冷冽的风刮在两人脸上,傅景行眼眶发红,一双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其实他也没准备对顾家那小姑娘做什么的,那样明媚的人,他总不能亲手拖她下泥沼。
“我知道。”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傅景行的声音有点沙哑,顾祁泽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对方说,“我走了。”声音已经恢复了清明,傅景行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年初的时候,傅景行已经搬出皇宫独自居住了,新搬的王府离顾府极近,一回到府中,他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吩咐长宁不准任何人进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长宁心里叹了口气,沉默不语的守在门外。
整个夜晚,傅景行都未曾书房从书房里出来,整整一夜,都能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着的咳嗽声,凌晨时分,屋里没有了动静,长宁敲了敲门,许久无人回应,长宁犹豫许久终是推门而入,房间里有极淡的酒气,平日里极其整洁的书房现在地上都是纸团,桌上铺着一张有些皱的画。
是一朵黄色的花,长宁有些疑惑,他不懂这花究竟有何特别,竟让自家主子画了一晚。
长宁看见趴在桌子上眉头紧皱的主子,放下心来,正欲出去,没想到傅景行已经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见屋内的长宁,倒也没有太惊讶,他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没等长宁回答,就又听他说,“收拾一下书房。”接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那这幅画呢?”桌上那副有些皱的画,长宁实在不知如何处理。
闻言傅景行停下了脚步看着桌上的副画。
长宁看到那么一瞬间,傅景行眼中忽然都是笑意,接着又慢慢暗淡了下去。
傅景行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亏他自诩自制力强,可到头来他仍是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渴望。
他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情,想靠近,却又想逃避。
“一齐……扔了吧。”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房。
“殿下……”
长宁听得出主子语气中的不舍,他犹豫良久,将还有地上的纸团收起后,还是将那副画留了下来,虽然他仍不知道那花究竟有何特别。
自那日婚宴一别后,顾懿宁再也没有见过傅景行,日子一如往常悠闲,只是她发呆的次数较往常多了些。
她如今已经不用去皇宫,但因为家里有了大嫂,日子过得还不算无聊,沈清月也常来,有时还会来顾府小住几天。
顾懿宁自去皇宫当伴读后,就很少见到沈清月了,如今见面,不仅没有生疏,反而更加亲密了。
两人聊的多了,她才发现沈清月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她闲时喜欢骑马射箭打拳,沈清月天天忙碌于各种各样的官家小姐的诗会。
熟了之后沈清月常常会带着顾懿宁一块参加,她发现一到外面沈清月就像变了一个人,对谁都过分的冷淡,只有在她面前沈清月才会有些许笑意。
顾懿宁突然很佩服沈清月,那些什么才女她一个也记不住,那些文绉绉的诗总让她昏昏欲睡,沈清月却应付的如鱼得水。
顾懿宁在一次诗会上见到了武安郡主,她曾在傅景行嘴里听到过的唯一一个姑娘,那武安郡主生的花容月貌,却极不好相与,顾懿宁听沈清月说,那武安郡主极其娇纵,没几个人敢惹她,让顾懿宁离她远些,不要去招惹她,顾懿宁心里暗自欣喜,因为她觉得二殿下那么温和的人,一定不喜欢那娇纵的女子。
但自己似乎……也有些娇纵,顾懿宁有些苦恼,前些日子她打了国公府的公子的事,二殿下一定知道了。
“在想什么呢?”沈清月的一声呼唤打断了顾懿宁的思绪,她脸色有些发红,摇了摇头不说话。
沈清月看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追问。几个月的相处让两人愈发默契,慢慢的沈清月在顾府的时间竟快要比在沈府的时间长。
顾懿宁很想把沈清月介绍给傅景瑜,前几天顾懿宁写信给傅景瑜,告诉傅景瑜她从皇宫抱回的猫,已经胖了好几圈,她问傅景瑜何时过来看看猫,顺便来看看她,至今她仍然没有收到傅景瑜的回信。
她很想傅景瑜,也想傅景行。
三月份的时候,西南突然传来急报,一向与大溪友好的西南邻国突然向大溪发起进攻,大溪一早就察觉邻国的异常,但实在没想到西南的巴国竟会不顾两国关系堂而皇之进攻西南边境,敌军势如破竹,如今已拿下三城。
以往大溪常与巴国有贸易往来,西南边城甚是繁华,如今被战火波及,曾最繁华的城如今到了敌国手里。
朝中大臣都没想到,巴国会对大溪发起进攻,近年来大溪一直安稳,朝中武将极少,除了顾敬之,怕是无人可与敌国对抗,可顾敬之还得顾着西北的蛮夷,且顾家长子刚刚成亲。
皇帝痛心疾首,未曾想到了关键时刻竟无人可用,看着朝中无人愿去边关,顾敬之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前去边关,左脚已经迈出一半,未曾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是傅景行,众臣皆惊。
本以为顾家出征已成定局,傅景行忽然自请前去西南边境平定战乱,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不语,此战凶险,且关乎重大,他实在不愿冒险。
傅景行去意已决,跪在大殿不肯起来,最终终于求得皇上同意。
所有人都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和有礼极好说话的二殿下,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一时间朝臣议论纷纷,没几个人相信傅景行会赢得胜利。
皇帝显然也不信,他命傅景行为主帅带十万大军前去边关,顾家二子顾祁泽自请前去边关协同傅景行带军,皇帝欣然同意。
圣旨传到顾家时,顾懿宁正好不在,一家人接过圣旨后,都忧心忡忡,白氏眼眶泛红,她不明白为何二儿子会自请前去边关,但她选择尊重孩子的意愿。
“祁泽,父亲为你骄傲。”顾敬之拍了拍老二的肩膀,他明白儿子自请出征的原因。
他们顾家,又欠傅景行一个人情。
傍晚时分,顾懿宁才听春光说起二哥哥要与二殿下一齐前去西南边境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立马飞奔去二哥哥的院子里半路就红了眼。
事情已成定局,顾懿宁恍恍惚惚从顾祁泽的院子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突然很想见傅景行一面。
春日夜晚的风刺的顾懿宁的脸有点生疼,她自从二哥哥的院子里回来,就坐在那不说话,春光看的担忧,来来回回问了好几次原因,顾懿宁都不肯开口。
看着顾懿宁的样子,春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欲请人去寻夫人时,被顾懿宁一声惊天动地的站住喊了回来。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见顾懿宁终于肯说话,小丫鬟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过来。”顾懿宁朝春光招了招手,小丫鬟乖乖的将耳朵凑近。
“什么,小姐,你疯……”春光话还未讲一半便被捂住了嘴。
顾懿宁被春光的大嗓门震的耳朵发疼,揉了揉耳朵问,“别废话,你就说和不和我一块去?”
春光瞪着大大的眼睛,最终还是点头。
顾家所有人都不知道,当晚顾懿宁带着春光,决定去偷偷爬傅景行的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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