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萱的世界里,远处一剑劈裂滔天火焰的镜飞扬消失了,形成刀幕的白棋刃消失了,墨色月牙转轮消失了,红色的岩浆海消失了,暗红色的地底裂缝岩壁消失了,原本近在咫尺的书小盏消失了,脚下的黑白森罗棋盘消失了。
光亮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黑暗中,她觉得自己的灵魂,空空荡荡,不知道漂浮在了哪里。
总觉得,自己不该是孤单的。
应该有谁,从出生开始,就陪伴着自己的。
可是是谁呢?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空空荡荡的。
对了,她这是从何处来?
欲往何处去?
麻木的抬起手,望见一把粉色古尺。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愣愣的看着古尺。
一秒,两秒。
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手掌无力,一股松手的冲动不知为何就在心底盘旋。
缓缓打开手掌,古尺就安静的平放在手掌心上。
冷漠的,将手掌翻转。
古尺,便从掌心中掉了下去,掉进了脚下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
空荡荡的手掌心,有一道道伤口,新的旧的,深的浅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四周黑黑的,安静,没有声音了。
她呆呆的,站立着。
与黑暗,融为一体。
……………………
安静。
她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很黑。
前后左右,所有。
黑暗里,不远处,忽然多了个人。
一个银蓝色长发,瑰紫色桃花眸子,穿着白色战铠的少年。
三月桃花般,好看的少年。
她看了很久。
这少年,太陌生。
是个陌生人。
她安静的看着远处陌生的少年。
在隔着一段距离的此方。
少年也安静的站着,站在一片黑暗中。
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远处还有人在注视着他。
隔了片刻,她看到他抬起手,松开手掌。
原本握在手中雪白颜色,薄如蝉翼的长剑,掉落,不见。
身上玉白色战铠缓缓消失,露出云雀锦服。
银蓝色从发丝上褪去,发色变成了亚麻。
桃花般漂亮的眼眸从美丽的瑰紫色,变成带点琥珀色的淡黑。
他仰头看着前方,前方是一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
他却一直看着,桃花眸子视线朦胧,漂亮的脸上神色带着迷茫。
仿佛如她一般,已经不知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甚至不知,自己是谁……
而他的身形,正在一点一点缩小,外貌慢慢变化,不断幼龄化。
从十七岁的模样,变成十二三岁的模样,又变成五六岁的模样。
他所身处的黑暗,也在发生变化。
慢慢变成了虚幻的亭台楼阁,百花满园。
姹紫嫣红的花园里,一群尽皆身着华衣的男孩,围着个金色凤袍,头戴小巧凤冠的女孩。
五六岁的他,在人群之外,安静的看着。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他的视线里,花园中所有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认真的看着。
好像过了很久,黑暗一片的世界里,开始有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是笑声。
清脆的,开心的,喧闹的,很多小孩子的笑声。
是那群围着女孩的男孩的笑声。
笑声里,还有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孩子的声线,清脆稚、嫩,又隐隐带着丝丝献媚。
‘帝姬!’
‘小五帝姬~!’
所有人的焦点,是凤冠女孩,她满身尊贵,高高在上。
对眼前献媚的男孩们,不屑一顾。
却缓缓向着他看来。
片刻,女孩起步,围在她面前的几个男孩赶紧往两侧退开,不敢触碰到女孩哪怕一根发丝,一片衣角。
仿佛不小心的碰触,都是亵渎,都将惹来灭门大祸。
男孩们只敢微微弯着腰,低着头,一步一蹴的跟在女孩身后,簇拥着她,如万凤朝凰。
缓缓向他走来的女孩,离得近了,慢慢也看的清晰起来。
洁美的白丝绸素衫套着桃红色宫装,宫装上有绝美的黑白仙鹤图案,漆乌色长发上半部分高高盘起后戴上金色凤冠,凤冠两侧各有一条细长的白色缎带垂下,巍峨华丽,下半部分长发轻柔披落,雪白颈项里青花瓷色宫珠颗颗浑圆,高贵大气。
可是跟在女孩身后而来的所有男孩子的脸,依旧都模糊的很,根本看不清长相。
怎么会这样子?
是啊,他好像记起来了。
他,天生脸盲。
从出生开始,父母,姐姐,同族中人,不管是谁,他都记不得她们的长相。
还视近怯远,离得远的人,他也看不清他们的脸。
可是……
他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垂在两侧的双手,开始慢慢握紧。
被簇拥着走来的女孩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在其他人都是一片模糊的情形中,她却是桃花色的精致如画,巧笑嫣兮的一张瑰丽容颜,人比花娇。
他能看清晰她。
黛色弯眉,小鹿般忽闪的眸,带点婴儿肥的左边脸颊上单个的浅浅梨涡。
心脏在胸腔里难以遏制地快速跳动,欢快极了。
是从来晦暗的世界里,出现了唯一的例外。
那抹勾人心弦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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