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影像又变,四周水榭一点一点消失。
无尽的黑暗,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玉石阶梯。
他低首,看了看已经没有了那盏一直珍藏着的桃花色祈愿河灯的掌心。
掌心空空如也,能握住的只剩下空气。
仰头,视线里背对着他走在玉石台阶上的少女不知何时身形又高了些,属于皇裔帝姬的赤红色翼展凤凰朝服变了模样,那振翅欲飞的凤凰图案后,浮现清晰无比的龙形暗纹,原本戴着的单纯凤冠也变成了双龙簇凤五旒冕。
她正一步一步往上走,长长的重色裙摆摇曳着拖在身后像铺展开的凤凰翎羽。
玉石台阶两侧缓缓出现许多看不清长相的晟秦帝国重臣和八星九星大能,尽皆在她走近时一个接一个低下头,庄重无比的跪地拜倒,甚至在她行过后依然不曾起身。
那是一条被至贵尊荣覆盖的长长阶梯,通往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宿命之途。
他看见高高在上如是云端的玉石台阶尽头并排摆放着两个金凰皇座,有姿容清丽神态冰冷的女子与另一个容颜艳丽神色倨傲的女子比邻端坐金凰皇座之上,二人尽皆身着龙纹凤袍,头戴九旒龙冕,俯瞰着少女从台阶之下步步而上,越走越近。
谁的声音含着叹息,在咫尺耳边回响。
‘一场帝姬十八岁成人礼,龙纹凤袍五旒冕,八十一步登天阶,六圣地三帝国万人相贺观礼,举整国之力方能有这般排场,除了我岚镜帝国史上曾有过的那两次‘立皇太女大典’外,还有何人可比?无冕太女,这便是她。’
他望着已经走至台阶尽头的少女,沉默着不愿开口。
可身侧的声音,还是在继续传来
‘十八年前晟秦帝国开大陆君主先河,双女主携手登位,左皇右帝,震动天下,如今清帝蔓皇膝下各有一女,身为蔓皇帝姬的她,以后不是成皇,便是成王,没有外嫁这条路走……飞扬,你即娶不了她,又是岚镜皇裔,莫非到那时,要来这晟秦当个王妃,或者皇妃?’
他视线只是望着已走完台阶,高高在上站于尽头的少女,望见她转身一霎,单手握住晟秦帝国镇国神器-不动碧玺,高高举起,遥遥对天。
‘晟秦不败!’
‘晟秦不败!’
耳边那么多晟秦子民在呐喊。
震耳欲聋。
晟秦不败……
不败的信仰,是血脉的延续,是强悍的皇裔,是永恒的国祚。
而晟秦帝国清帝蔓皇膝下各有一女,镇国神器-不动碧玺选择了两位皇裔帝姬里的这一位为器主,代表着什么,整个晟秦帝国的子民,都懂得。
他的视线比平常时候更模糊些,模糊影像里一切又都在变化,是身处古香古色的大殿,奢华国宴,所有人都在为晟秦帝国最尊贵的皇裔帝姬庆贺十八岁成人礼。
他沉默的望着远处被一群贵族公子围着讨好的人儿。
龙纹凤袍五旒冕,被簇拥着的她喝了不少酒,醉醺醺的,纤秀手指勾着琉璃盏,盏中酒液殷红如血。
她视线迷醉,出神的看着手中盏,忽然拂袖,围着她的一个俊秀大臣公子被无形的力量拉近。
‘帝……帝姬……’大臣公子战战兢兢。
雪白指尖划过琉璃盏,勾起一滴殷红酒液,弹在那公子淡色唇上。
她在笑,笑靥比盏中美酒更醉人几分。
‘你最乖啦,以后本宫招你当驸马可好?’
浅浅沙哑的声音,娇媚无限。
那大臣公子因激动而涨红了俊脸,周围其余人起哄般围了上来,她在人群中睥睨,令宫女上酒,一个一个的灌,灌一个,许一个驸马之位。
‘帝姬帝姬,驸马爷只能有一个啊!’有人玩笑般的提醒。
这玩笑般的提醒,倒真似点醒了迷醉于酒精中的她。
浅笑蹙眉间妩媚呢喃。
‘古来君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本宫招十个八个驸马,不可吗?’
不可吗?
整个晟秦帝国,未来都会握于她手,又哪里来的不可?
‘帝姬说什么,就是什么!’四周人便全都起哄的大笑了起来。
她也笑了起来,在人群里勾着喝空了的琉璃盏仰首,绝艳的容颜皎洁似明月,骄傲张扬。
古来君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吗……
若从来不知情是何滋味,他原可安静做个看客。
而不是此刻在人群之外,心如同撕裂一般疼痛。
其实知道的,这人,生来桀骜不驯,相识以来每一年只相处的三天里,淡淡娇柔间不经意透露的争伐之色,平生只在宸煌殿下身上看到过。
这是一国未来的帝君,也是一个魔,拥有让他无法拒绝的魔力。
人群中的她仿似终于看到了站在外围的他,忽然推开所有人,一步一步走来。
一步一步。
走过幼年花园初遇,走过每一年三天的相伴,走过这些年每一句的‘小镜子’……
如初见,她站在了他的面前。
今夕往昔,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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