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蠢蠢欲动
早上,解聪像往常一样给九爷送洗脸水。
解聪推开自家爷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两个人,手一松,水撒了一地,然后解聪果断得又把门啪的一声关上。
管家正巧走进来,见解聪一脸慌张,忙问怎么回事。
解聪指指房门,张张嘴巴,愣是没能磕巴出一句话。
管家一看解聪那见鬼的模样,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意味深长的一笑。
笑完,洋装严肃的咳嗽一声,抬手就给解聪一个爆栗。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罢背着手,笑盈盈的走了。
解聪捂着头,站在原地,管家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魔障了?昨晚他也就是在酒馆里喝的晚了些,谁能告诉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解聪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铜盆,心想要不要再给爷再送一次。
屋内,苏潋滟早就给噪音给弄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一根樱花枝悬在离床三四米的地方,天花板上挂满了透光的白幡,花枝很长,一直延伸到苏潋滟平视看不到的地方,等到冬去春来,樱花绽放,落英缤纷,白幡摇曳该是怎样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象。
苏潋滟迷迷糊糊的想着,翻了个身又要睡去,却被一个尖尖的东西磕到了太阳穴。
苏潋滟伸出手摸了摸,竟是磁州窑的猫枕。
被这么一磕,苏潋滟清醒了不少,昨日的情形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昨天,昨天好像是昏过去了。
然后似乎是解九爷……
解九爷?解九爷!
苏潋滟转过头,解九爷的脸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位置,解九爷和着衣躺在苏潋滟的身边,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一层棉被。
九爷眼镜还带在鼻梁上,平日如鹰隼一样的双目此时安然的合着,敛去锋芒,卸下伪装,此刻解九爷的眉眼,在苏潋滟的眼中竟比戏台子上温情似水的二爷还要温柔几分。
苏潋滟盯着解九爷的脸愣神之时,解九爷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屋里很安静,只有白幡摇动的轻响。
其实解九爷早就醒了,昨夜本想着就是打个盹,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自自己十几岁接管解家,外争内斗使得他夜夜噩梦头痛欲裂,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依赖吗啡。
没有想到今日却睡得如此之沉,苏潋滟身上的清香比他做的香烛还要有效,自己竟然一夜无梦到了天亮。
解九爷突然就有点不想醒过来,想让这时间再长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直到他感觉到苏潋滟的目光,那目光清清凉凉的撒在自己的脸上却让自己的脸颊不可遏制的燃烧起来。
九爷轻咳一声,坐起身来,背对着苏潋滟,白西装经过一夜已经被压的皱巴巴的了。
“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苏潋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盯着九爷神游。苏潋滟苏潋滟,你被反噬傻了不成。
“舒服多了,多谢九爷,昨天……真是麻烦了”
“解某在潋滟得听雨楼睡了一夜,今日潋滟在解某的府邸住上一晚。”解九爷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不那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潋滟也算是和解某扯平了不是。”
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的乳娘,还没和别人睡过同一张床。
解九爷下了床语速奇快的说到:“我让人打点水给你梳洗一下。”
“解聪!”
解九爷对着外面喊到。
“哎!”
已经换了一盆水的杵在外面踌躇半天的解聪听到自家爷的召唤,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
“伺候这位先生梳洗。”
“那九爷,您呢?”
“我……我去外面”
解九爷说完,匆匆的走出去了,他的步子很重也很快。
竟过解聪打翻在地的水的时候,解九爷浑然不知的一脚踩了进去,白色的西装裤子上,留下一块深深的水渍。
然而解九爷的脚步却没未此迟缓半秒。
苏潋滟坐在床上看看解聪,又看看地上那摊四散的水迹。
这也太不解九爷了。
“你家九爷是怎么了?”苏潋滟看向傻站在门口的解聪。
解聪表示他也想知道。
解聪耸耸肩。
“小的还真没见过九爷这般模样。”
苏潋滟抿了下嘴唇,不过是同床了一晚,自己有这么招人嫌么。
简单梳洗了一下,苏潋滟出了屋,解九爷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时的玩笑话被当了真,解九爷竟然真的去换了件款式颜色完全不同的西装。
“佛爷他们今天十一点的火车。”解九爷“啪”的合上了怀表。
苏潋滟边说边系好了胸前的系带。“走吧,去送送佛爷。”
解九爷带着苏潋滟穿过前院,下人的表情很是微妙。
等走到大门口,管家已经站在大门前揣着手,弯着腰亲自侯着了。
“九爷,中午可是要和夫人回解雨楼用饭?”
听到夫人一词的苏潋滟一楞。
“夫人?九爷已经有家室了?”
解九爷的脸爬上了黑色,他不怒自威的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只觉得大冬天他好像被人往衣领里塞了块冰。
苏潋滟站在一旁,此时的场景已经被他自行理解成了解九爷夫妻关系不妙,忠诚的管家努力的劝和。
苏潋滟拍拍解九爷的肩膀。
“九爷,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也莫要责怪管家了,管家先生也是尽忠职守。”
说完,苏潋滟先一步跨出了解府的大门。
这一下,解九爷的脸更黑了。
解府管家这个月月钱,怕是打了水漂了。
到了车站,人头攒动,要不是齐铁嘴那身标准的算命先生行头和幢幡,能不能找到佛爷二月红他们还真难说。
为了以免张启山这只老虎不在家,有些心怀不轨之人趁张启山不在期间兴风作浪,此次行动非常低调,平日里和张启山连体婴儿似得副官也没有带,留下来坐镇张府和军营。
根据原来的计划,二月红把丫头送上了另一趟相同目的地不同路线的火车。
自己则与佛爷八爷一起坐上另一辆会遇上彭三鞭的火车。
十点四十五分,也差不多到了佛爷他们登车的时间。
八爷手持着八卦,笑眯眯的看着解九爷和苏潋滟一起。
“感情好,人家苏先生是成你秘书了?三次有两次都见你们俩一起。”
解九爷瞟了齐铁嘴一眼。“老八,潋滟和我是来送你们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面的计划,苏潋滟总觉得今天八爷有点儿闷。
倒是二月红十分平静的冲苏潋滟一抱拳。“丫头最近的精神最近好了很多,大恩不言谢,等这次求药归来必定宴请先生。”
丫头才是二爷唯一的软助。
苏潋滟拜拜手:“这都是小事,还望佛爷,二爷,八爷此次求药多加小心。”
张启山扣上帽子,相比起用武力可以解决的彭三鞭,他更担心新月饭店的情况以及他走后的长沙。
“此次势在必得,倒是九爷潋滟,我不在期间还请多担待。”
苏潋滟和解九爷同时点了点头。
十一点整,火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慢慢的开出了长沙火车站。
随着火车开出了视线范围,苏潋滟的笑意也凝固在了嘴角。
从他和九爷进入火车站开始,不,可能从佛爷他们进入车站开始,人山人海之中有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人群是最好的屏障,也是最好的杀人现场。
来者不善。
“潋滟,我看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杜若汀兰也不在,不如……”
解九爷刚想说让苏潋滟留自己府上,就见苏潋滟的神色和刚刚已经判若两人。
有人。苏潋滟用眼睛瞄了瞄后方。
解九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佛爷他不在家的事是纸包不住火,还以为有张副官坐镇,至少可以缓上两三日。
这群蛇鼠之辈还真有几把刷子,佛爷这会儿还没出长沙的地界呢,就有人想拿九门的人开刀子了。
苏潋滟和解九爷很默契的神色如常的走出火车站。
解九爷假意开车门,实则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呢黑马褂的男人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解语楼是暂时回不得了。
苏潋滟把手按在车门上故意拔高了声音。“九爷,长沙城来了这么久,在下还没好好逛逛呢,不如乘这时辰还早,九爷做在下的向导带在下好好开开眼界”
解九爷合上车门,眼镜片儿后闪着精光。
“乐意至极。”
接下来解九爷开始带着苏潋滟七拐八弯在长沙城里“逛”开了。
从这个街到那个巷,解九爷简直活生生的人肉地图,苏潋滟都怀疑,长沙的每条街每条巷是不是都是他解九爷画的地形图。
后方,那人已经渐渐有些跟不上了。
“又是日本人?”苏潋滟边走边问道
“不像。”
刚开始自己也是这么怀疑,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平日里低调,在九门又是下三门最后一门,大部分生意周转又在省外,照理说并不会引起日本人的注意。
“我对于日本人并没有什么价值,目前也不牵涉到他们的利益,而我又是九门中人,不好轻易得罪。”
而陆建勋,即使吃了个闭门羹,为了自己的声望也不会如此轻举妄动。
那么到底是谁要等到佛爷和二爷离开长沙才下手呢。
“说实在,我也想不明白”
“哦?这世间还有九爷想不明白的事情?”苏潋滟脚下一顿。
“我又不是神,自然会有想不明白之事”
潋滟对于自己的这颗脑袋还真是信任的很,解九爷哑然失笑。
“九爷想知道么?”
看苏潋滟刹住脚步,一种怪异感油然而生。
“你要做什么?”
苏潋滟一边的嘴角慢慢的上提,有种说不出的邪魅和狡黠。
“自然,是问清楚。”
他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苏潋滟!”
解九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料他解家祖传的思虑深沉,都想不到苏潋滟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且不说他们对这人一无所知,潋滟的身体还这么虚弱!
解九爷加快脚步,跟上苏潋滟的步伐,一把抓住苏潋滟的肩头,但立刻,九爷就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手上动作有点重了。
他松开了手,对苏潋滟摇了摇头。
“潋滟,太危险了。”那语气好像对的不是苏潋滟,而是对着一个被自己宠坏的孩子,三分威严,七分恳求。
苏潋滟还未做出回答。
前方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现在才觉得危险。”
那人抬了抬帽子,露出脸上骇人的伤疤。
”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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