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生将人放下后,去茶水室倒了一杯水出来给她才走进厨房。
佣人在厨房各做各的活,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见他进来忙上前问,“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帮您拿。”
“不用,你们收拾一下提前下班吧,”他走到洗菜的女佣那边,伸手抓了一把洗干净的菜放在篮子里。“今晚的饭不用做了,走吧。”
众人面有疑色只齐声应了句,“是”就把各自手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走出厨房。
她们解下围裙走了出去,看见顾鱼在客厅坐着,齐声叫了声顾鱼小姐,她浅笑着点点头又转回去看厨房。
外头的女佣好奇问她们怎么这么早回去,众人说下班了,先生说不用做晚饭。在其他女佣羡慕的眼神中走向了旁边的一栋别墅,跟锦溪苑一样,佣人都住在主楼旁边的一栋楼。
邱素听闻之后赶到了厨房,见自家先生正挽着袖子,嘴里咬着烟,站在厨房里做饭。一时以为看昏了眼,连忙进去问,“先生,您怎么......”话转了一瞬间,想到自己刚刚打过招呼的顾鱼小姐,便换了话,“您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看下,帮她添杯水。”他头也不抬,邱素知道她指的是谁,于是退了出去,添完水后,侯在客厅。
厨房很大,有时候他往旁边走,顾鱼就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能等他走到视线里才看得见。他动作不徐不疾,很是熟练,衬衫的袖子盖在灰色毛衫上,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偶尔他会回头看向顾鱼,她就笑一笑。然后他就开心的转过去继续忙活。他今日咬着烟,顾鱼在这里这么久,他像是有意避开,整个房子没有一丝烟味。
顾鱼有些许痴迷的看着这个家常烟火里的傅瑾生,不同于他的霸道强势疑惑温柔体贴,就像一个居家的男子一样,浑身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他太容易让人沉沦了。这样的人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更别说被他温护了许久的顾鱼,只怕她不止沉迷,她已经被他困住了。
“怎么,看的这么出神,”他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邱素已经回房了,她作为管家时时刻刻都跟在主人的住所里,方便调遣人员和听从吩咐。佣人也被遣散,整个房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有,你弄好了?我去看看,”她伸手够旁边的拐杖,是邱素临走前帮她去楼上拿下来的。
“还有一道汤,正在炖,来。”他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心头乐意,将人扶到了厨房。
“我拿手的就几道比较简单的,一个人的时候就想着便利。”他回国后也没机会再去学做菜,因此会的也就那几道,“但我这人你知道,能拿得出手的,味道肯定是极好的。”他像个大男孩一样翘着尾巴夸着自己。
顾鱼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当然知道,他们是一样的,哪怕再简单的小事也会做的异常完美才肯罢休。
“笑什么,不相信?”他挑眉。
“信,”她赶忙点点头,是真的信。
“走吧,厨房都是油烟味,去外头再等等,过几分钟就好了。”
“好,”
几分钟后,顾鱼看着面前的菜,确实很简单。一道豆腐鱼汤、一道鱼香肉丝、一道肉末鸡蛋、一道青椒炒肉和一道炒青菜,但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来,尝尝我的手艺。”他盛了饭给她,递了筷子。
顾鱼尝了几口,抬起头笑弯了眼睛,“很好吃,你也尝尝。”说着夹了一块肉放在他面前的碗里。
傅瑾生原本看她吃的开心,满心欢喜想着一下午值了,却见她下一秒给他夹了菜,嘴边的笑意凝住了一瞬又重新绽开,比之前更盛,将她夹的肉放进嘴里,只觉得比以往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下次想吃还给你做,”他捧着碗,身体前倾低着头轻声跟她讲。
顾鱼听见了,但她不知怎么回答他,于是只不停的吃饭。这样的氛围实在太像已婚夫妻的日常对话。
傅瑾生也不在意,继续坐正吃饭,给她盛汤,不时夹菜给她。
一周后,她的脚已经差不多可以脱拐行走了,康医生嘱托她可以慢慢在庭院里进行训练,多活动活动,让骨头适应走路的力道。
这一日,她照常在客厅里慢慢走着路,不时停在沙发上看看书,再继续走。现在是下午,傅瑾生应该也快下班了。也刚巧邱素将人都集中到后面的房子里进行每月一次的训话,只留了两个人在这边伺候着。所以当佣人领着叫哥哥的傅瑢生进来的时候,不止他吓傻了眼,就连她都一时愣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傅瑾生接到邱素电话时,难得的愣住了,拿着手机让她重复了一遍,“先生,瑢生少爷在扶芳园,”
他赶到家的时候,一脚踏进客厅,看见自己的弟弟和顾鱼两个孩子正大眼瞪小眼,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他虽然问着傅瑢生,但人却走向顾鱼,在她身旁坐下,握着她的手。
傅瑢生看的眼睛都直了,愣是没听见自家哥哥问的什么,于是十分惶恐的问了句,“什,什么?”不怪他,从他踏进这间客厅看见这个女孩子的那一刻直到傅瑾生回来,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哥这是金屋藏娇?藏的还是他认识的?不对,这是未来小嫂子?上次西安那个是这个还是哪个?他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
“你跟我过来,”傅瑾生拍了拍顾鱼的手,冷着声吩咐傅瑢生,率先进了书房。傅瑢生一下子站了起来跟上去,心想完了,他一不小心发现了他哥的秘密,会不会被遣送出国。
“哥,我就是想你了,锦溪苑的人说你在这。我想着也不会有人,就没提前给你打招呼,我没想到......”极强的求生欲使得傅瑢生一踏进书房就噼里啪啦的解释了起来,还没说完,傅瑾生就抬手停住他的话头。
他揉了揉眉间,“你暂时不要去傅宅说,省得给我添麻烦。”
“知道知道,一定不说,等你成了再说。”他立马上前,举着手指发誓。
“你......”傅瑾生抬手指指他,小破孩就会扎人心窝。
“哥,你怎么认识那姑娘的,之前焉柳居?”他小心的将傅瑾生的手指按了下来,开始八卦。他以为是那次他伸手抓了人家才把她送到傅瑾生面前的,颇为得意的想邀功。
“五年前认识的,”他准备下去了,顾鱼一人在楼下,他带他上来就是为了嘱咐这一句,不是为了给他八卦的。
“哎哎哎,哥,什么五年前......”
转身看傅瑾生已经走远了,于是他跑下楼,正巧看见自家哥哥能滴出水的温柔样,背着手翘了翘嘴角,原来是落到这朵桃花上,绝配啊。
“小嫂子,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傅瑢生。”他一本正经的伸出手,笑着跟顾鱼打招呼。他可比她要大,叫小嫂子就不亏了。
顾鱼抬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傅瑾生,发觉他也不说话,右手搭在她肩上,笑着看她。也不知道他跟傅瑢生讲了什么,她无奈的笑了下,伸出手握住只回答,“你好,我是顾鱼。”
“哥,晚上.....”哎,他突然想起来他确实是有正事来着,但现在这情况,他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头脑发热答应齐恬帮她约傅瑾生,见鬼了。“啊哈哈,没事,晚上......能留在这吃饭吗?”他神色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滚,”傅瑾生笑骂。
“好嘞,”这关算过了。
顾鱼看着二人没说话,原本留不留人是傅瑾生说了算,跟她没关系。但她就笃定两人想是也许久不会见上一面的,好不容易见一面,总不能让傅瑾生为了顾及她而真的不留人。
于是她拍了拍傅瑾生的手,看着他。二人相处许久,不说心意相通,彼此一个眼神也能猜到七八分。
“去找邱素,晚上想吃什么让她着人准备。”傅瑾生朝弟弟抬了抬下巴。
“哥我跟你说,锦溪苑的厨师真的,我想他想的夜不能寐。”说着他夸张的做了一个头疼的动作,就叫着邱姨往厨房跑去,邱素听见声音在厨房里哎了一声,赶紧跑出来。
“你弟弟很可爱,”顾鱼原本以为容生会是个脾气大的小霸王,没想到这么活宝。
“就比你大三岁,平日里闹得很,”傅瑾生话里话外都很疼这个弟弟。
顾鱼莫名的情绪有点低落,傅瑾生不仅家世好,他还有个幸福的家庭,严父慈母,兄友弟恭是她这辈子触不到的温暖。她这辈子都不会有父母,有兄弟,她只有自己和一个阿婆。她发现她真的太贪心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憧憬融入那个家庭,只是她一介孤女,故乡还有阿婆等着她回去,自古门当户对都不只是一个成语,而是一桩又一桩血淋林的事实。
“傅瑾生......”顾鱼低声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他听不到,于是只能低下头侧过脸将耳朵贴近她嘴边。
“你想去南江吗,那边风景很好。”她轻声问。
“想家了吗,等你脚好了我就陪你回去。”他开心的笑着,她在邀请他。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拿起沙发上的书看了起来。傅瑾生心里一沉,后知后觉她话里有话,只是不清楚她想说什么。于是将她手中的书拿走,问她,“怎么了?”
顾鱼摇摇头,她该怎么跟他说,说她羡慕他的家庭。她小时候趴在围墙上已经羡慕过太多的家庭了。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已经不需要的东西却在这么一瞬间袭击的内心。
“我晚上想吃凉拌杏鲍菇,”她有点怀念上次他做的那道凉菜,顺便转了话题。
“那我叫厨房准备,下次我再做给你吃,”他猜到,但今天厨房人多。
“嗯,”她继续看书。
傅瑾生走进厨房的时候,傅瑢生站在邱素旁边指指这个指指那个,见他进来好奇的问,“哥你进来干嘛,”他又不像自己喜欢在吃上面下功夫。
“晚上加一道凉拌杏鲍菇,”他对邱素说完,抬了抬手将傅瑾生叫出厨房。
“以后来要提前打招呼,再让我发现你一声不吭的来,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运气了。”他走在前面,背着手吓唬傅瑢生,从小百试百灵。
“知道了,”傅瑢生挠了挠头,今天确实运气好。
两人走回客厅,顾鱼还在沙发上看书,傅瑾生依旧在她身边坐下,右手搭在沙发上,低头用左手抬了抬书的封面,又换了一本:古画品录。
接着傅瑾生和傅瑢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顾鱼沉浸在书里。厨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香味和锅碗瓢盆轻碰的声音,客厅里有断断续续的轻语声。夜幕垂下,屋外一片漆黑,屋内一片亮堂。
傅瑢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兴奋的开口,“小嫂子,不对啊,你不是我的铁粉吗,怎么看到我一点都不激动。”
顾鱼从书里抬头,疑惑的看向傅瑢生,她已经自动忽视了他的称呼,“粉丝?”
傅瑾生挑了下眉,他倒是不知道她也追星,追到自家弟弟身上。
“对啊,当时在华大你不是,我那样你都认出来了,你还管我要签名呢。”他使劲比划自己当时的打扮,努力地讨好未来的小嫂子,表示签名合照要多少有多少。
她轻笑着解释,“是我的舍友,她很喜欢你,签名也是我帮她要的。”她还是个好孩子,不忍心说出那个不好看的打扮,“不过你演的那部《鬓边情》很好看,”她当时看了几眼,记住了剧名。
“真的?那你看了几集?”傅瑢生内心激动的问,大美人嫂子能喜欢他的戏比他拍戏的时候还兴奋。
“嗯……”顾鱼刚想说几分钟。
“好了,下次带你舍友跟他合照。”傅瑾生笑着帮她转了话题。
“没问题,小嫂子的舍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拍胸脯保证。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傅瑢生摸出手机一看,亮闪闪的齐恬两个字让他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完事儿,把这个给忘了,“哥,嫂子,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一溜烟跑到了厕所去。
傅瑾生眯着眼看他跑过去,若有所思,但不加以理会,又转回头看身边的人,“不看了,小心脖子眼睛受不住,”说完就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在茶几上。
她抬手敲了敲脖子,没敲几下,傅瑾生的大手就一把罩住她的脖颈,轻轻揉着,她放下手任他按着。她每次看书都这样,一看进去就不知道休息。在这里这段时间,到一定时间傅瑾生就会把她的书拿走,勒令她休息。
“喂,恬姐,那啥,我哥今晚实在没空,要不这样你要交给他的东西,回头我让人去取?”傅瑢生躲在厕所小声的讲,她托了好几天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他哥,他这才答应了她。
“不要紧,你现在在你哥那边是吗,我过去找你们也可以。”齐恬用高跟鞋鞋跟在地毯上转了转,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虽然她连连傅瑾生会不会来都不知道。
“没,不用。”对方是从小认识的,他才好心在这边解释着,换成别人,他早就挂电话了,但也不悦她这样,“就这样说定了,你联系我哥,或者让人把东西送到傅宅。下次请你吃饭,算赔个罪,这事儿我算办不成了。”反正他是不敢再掺和进去。
“瑢生,发生了什么,怎么……”她直觉傅瑢生不是因为这一次傅瑾生没时间,他明明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明的警告。说实话,她只是借着手里的企划案想见他一面,虽然这个对傅瑾生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是个聪明的人,几次接触下来也发现了傅瑾生对她完全无意,她齐恬家世相貌才学样样出色。多的是优秀的人往她身边凑,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她从小就知道傅瑾生太优秀了,所以为了能配得上他,她用尽一切让自己变得更完美,甚至抛下了一切出国。另一面……,她的母亲对傅瑾生特别满意,若是她能嫁给傅瑾生,她妈妈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可是她也高傲,她是齐家的千金,无果的追逐了这么多年,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挂了电话,返身回了琴房,只有悠扬的音乐围绕时,她才能静下心来。
傅瑢生在餐桌上的神色可以用千变万换来形容,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哥吃饭的时候是会说话的,还会伺候人,他给人夹菜,夹多了顾鱼挡着碗不让他放进去,他也不恼笑了笑放进自己碗里。
他想着如果陆女士和老头子看见是不是得端着心哭泣,他们同桌吃饭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哥给谁夹过菜。
以前在傅宅,他哥在饭桌上都毫无顾忌的咬着烟,他今天来这么久没见他当面抽过,倒是在外面走廊的时候碰见他手指间夹着烟。他问他怎么不去屋内,这么冷的天,他哥笑着说里头不方便,傅瑢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为什么。
傅宅有吸烟室,是他哥让人辟出来的,说是自己好这口,不好危害他人。他哥抽烟的毛病陆女士每回见了都要念叨,但他照样咬着烟笑着看他妈念叨。里头那位的性子应当不是主动去拦着他哥吸烟的,那就是他哥有意减少了吸烟的频率。他就想着若是顾鱼开口,只怕他哥立马就能戒烟,没想到,没想到原来她竟能影响到这个地步。
傅瑢生用过饭后,傅瑾生派人将他送了回去,他今日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估计是让人送到门口就把人打发走了。
司机将车驶出扶芳园,傅瑢生让他调转车头往另一个方向开。他今晚看着他哥那幸福的样子,突然想起了那个没良心的坏女人,越想越烦躁。
扶芳园主卧
顾鱼看着抱着她的脚不断揉的傅瑾生,一时失笑,也不知他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用了点力想将脚收回来,又被抓住。
“别动,我再揉揉,快好了。”他抓着白皙的脚踝,顾鱼皮肤白,一碰就会泛红。这么久了,踝关节附近还是有浅浅的红晕。他今日确实开心,傅瑢生叫顾鱼那声嫂子叫得他欢喜,仿佛他已经把人领回家了一样。再回想这段日子,静的喜、心处安,似乎能这样细水长流的过一辈子,不是似乎,他会把人娶到手的,以后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
“傅先生,你再这么揉下去,我皮都要破了。”她笑了笑,难得跟他开起了玩笑。
傅瑾生抬头看向她,笑的可真好看,得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抓住她另一只脚,把她受伤的脚轻轻扶住,用力将她拉到了身侧。待人一近身,就低头吻住了她双唇,下一瞬间攻城略地,舌尖直探她的舌根,辗转吮吸。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夹到了耳后顺势揉捏着她的耳垂。
顾鱼原本双手撑在床上坐着,他一用力整个人被她拉过去,惊呼的同时双手自然的抵在他胸前,此刻两手都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仰着头向后弯着腰,后背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长发披散,在背后荡来荡去。傅瑾生今日喝了酒,酒味顺着两人纠缠的吻传到了顾鱼嘴里,醉的要人命。
吻到最后,傅瑾生压在顾鱼身上,顾鱼身后是柔软的床铺。他埋首在她耳边不断的喘息,不断轻吻她的耳际。敏感的点被他轻轻□□,一阵阵酥麻从脚底顺着两人贴合的地方传到头顶,她像被扔在荒漠里的鱼,抬眼是满目的火烈,直烧的咽喉干涩。顾鱼轻轻抬起微颤的手,双手圈住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他还不会动她,但如果他想要她是愿意的。腰上的小手激起了傅瑾生内心的魔鬼,他双手撑着床抬起身,看向身下的女孩,白皙的脸庞,长发散在烟灰色的床铺里,就像她与他。顾鱼猜的没错,她还小,他未聘,他怎么舍得动她。所以每次都是在折磨自己,他发着狠嘴上却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脖颈,留下一个印记。
他抬手压了压她的头顶,浓密的头发松松软软的。他想起八十年代的港台女星的照片,都是将发顶打造的蓬松浓密,看起来发量极多发质极好。他手掌下的这一头长发,都不曾经过繁琐精致的打理养护,天然的十分好看。
“我去洗个澡,你先看会儿书,”他声音嘶哑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就起身去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顾鱼都来不及说一个字,他已经翻身下床走了出去,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将自己卷进被子里。
过了几分钟,又滚一圈,从被子里滚出来,脸色酡红。她轻轻拍了拍脸,呼了几口气。转身向床头爬去够桌子上的水,之前倒的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喝了一大口放下,只是刚好解解热气。又抓过手机刷刷新闻,发了几封邮件,才拿起床头的书继续看了起来。傅瑾生洗完澡出来时,顾鱼已经平静,整个人靠在床头低着头看书,沉浸其中,他走近时出声把她吓了一跳。
傅瑾生失笑,这段时间他发现了她一个小毛病,极容易受惊吓,被吓到时整个人都会弹一下这时候即使不是故意吓她,她也会皱着眉看你,然后说,“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声音那么大你竟然没听见,小小年纪就耳背了。”他擦着头发,站在床边故意取笑她。他这次确实走路没声音,脚上穿着棉拖,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她又看书入迷。
“你不吹下头发吗?”她看着他湿湿的黑发,在白色的毛巾下被揉来揉去。这时顾鱼才注意到他身下穿的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棉质上袖。虽然这搭配很符合他的喜好,但她低头看了下自己,怎么看都像情侣睡衣,她的睡衣还是傅瑾生准备的。
“来,你给我吹,礼尚往来。”说着他拉过顾鱼的手将吹风机塞在她手里,顾鱼无语的看着他,这人今晚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但还是伸手理了理电吹风的线,盘腿坐着,准备帮他吹头发。
“这么冷的天喝凉水,怎么不叫人再送一杯?”傅瑾生摸了摸桌子上的半杯水,转头看她皱着眉说。
“有点晚了,你坐下。”她拍了拍床,示意他坐下。
傅瑾生晓得她的性子,最是不喜给人添麻,想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抑住满心的酸胀,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问,“还喝水吗,我下去给你倒一杯。”
“不喝了,快点,头发都滴水了。”她拉下他的手,不知道他内心的翻转,只是看着他的湿法忍不住催促他。
“我不坐。”他直起身,用毛巾用力的揉了几下头发。
“???”顾鱼难得有点懵的看着他。
”我躺着吧,坐着的话你手会酸。”
哦,原来是嘲笑她不够高。
傅瑾生看着她的脸,开心的大笑出声。他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31岁的男人了,□□来时像个毛头小子。此时又跟个幼稚园的孩子一样跟她一来一往的比划。
他绕道另一边床横躺下,将头移在床沿处刚好让顾鱼够得着。顾鱼一手穿梭在他发间,一手拿着吹风机,不得不承认确实会比举着手轻松。
“你笑什么,”她无语的出声,轻轻抓了一把柔软的头发在手中揉搓,手感极好。
“小鱼儿问的问题不好,开心就笑,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他抬手将她垂下来的头发抓在手中把玩,三十几年的人生有了盼头的滋味怎能不让人开心。
好厉害哦,她竟无法反驳。顾鱼安静的给他吹头发决定不再出声,但显然傅瑾生不打算放过她。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开心。”他抬起头,双臂枕在脑后,浸满柔情的双眼直直的盯着顾鱼。
“为什么开心?”她随口接道,抬手换了一个档,降低风的热度,继续吹。
十一月的天气,屋外风吹树枝,吱呀作响,凉气透人心。屋内却听不到一点声响,满室的灯光,满屋的岁月静好。她想起小时候,房子太老,冬天睡在屋内,风刮过树枝,击打着窗户,有时呜呜咽咽,有时若人啼哭,她常常被吓得不敢入睡。顾鱼没有听到傅瑾生的回答,吹风机的微热拂过她的手指和他的黑发,两人身上的相同的香气交融在微暖的空气中,仿佛余生交集不可分割。
“因为有了悲喜,”他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直视顾鱼的双眼似一潭常年不见天日的古井,原本掩映在荒草之下,如今得了阳光垂怜,竟泛起了丝丝涟漪。“傅瑾生前半生无欲无求,事业做得再大都是得过且过,甚至连婚姻都不曾考虑过,或许孤独终老,或许找个合适的女子尽一份孝。但重遇你之后,我才晓得人间喜事是何滋味,你愿意余生都是今日今时今景吗。”
顾鱼从未说过喜欢他,走到这一步都是他一点一点算计过来的,所以他至今不确定她是否愿意。他抓了抓她的手腕,将吹风机关掉,她像是愣住了只对着一个地方吹怪热的。
“如果我们没有再遇见,你原本的打算是与哪个女子结婚。”她被傅瑾生抱在怀里,过了许久才问道,她内心浮复杂,愧疚、不安、欢喜、吃醋......愧疚的是如果不是她,会有另外一个女子嫁给傅瑾生,是她抢了那人的幸福吗?她又小心眼的不想有人是傅瑾生曾经考虑过的另一半,但她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他除了是傅瑾生还是傅家的儿子。
“没有如果,况且第二个或许只是我对未来的猜测而已,你没有抢走任何人的幸福,傅瑾生一直都是你的,即便不曾遇见你之前也是你的,是等着顾鱼的傅瑾生。”他过于了解她,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况且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想过跟任何人结婚。遇见你之后,也没再想过跟任何人结婚。”
第一个任何是所有人,第二个任何是除了顾鱼外的所有人。这份告白太过浓烈,含着太多的炙热情意,灼得顾鱼一颗冷淡薄情的心脏软成了一湖轻荡的水。
现在的顾鱼还不懂,她依旧没有什么热情的话语,她不懂有些喜欢是要说出口的,情意藏久了会迷了对方的眼,会让爱你的人患得患失。她抬手碰了碰傅瑾生的头发,轻声问道,“干了吗。”
傅瑾生知道这是个不懂得表达的孩子,只要她心无他喜,只要他不放手,总会等到她开口的那天。
“干了,你摸摸看,”他低头,抓着她的手在头上揉搓了几下,抬眼笑着看她。
顾鱼嘴角微扬笑了笑,他的手覆着她,掌下是柔软的黑发。
“时间晚了,早点睡。”今晚太过美好,但也不能让小姑娘熬夜,摸了摸她的头,抬脚下床。
“晚安”
“晚安,”顾鱼双手抓着被子,眼睛睁大。傅瑾生在她额前落下一吻,伸手帮她关了床头灯,走到门口关了灯,把门带上。
她在黑夜中睁了一会儿眼,想起当初不好意思占着主卧,想去客房,结果东西没搬进去就被他赶了出来。想着想着就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傅瑾生回了房间,站在浴室镜前,抬手揉搓了几下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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