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迎面飞来的矿泉水,梁捷没有多少反应时间,几乎下意识地动作——松开拳头,伸手接住。当他拿到矿泉水时,脸色变得有些惊讶、犹疑,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感激。
这该死的世道,究竟间接戕害了多少无辜的少年人啊!布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如果力所能及,或许可以顺手铲除掉沿途上的恶魂,为失去希望的人树立一个榜样,重新点燃他们胸膛内熄灭的希望之火,这点,倒是可以考虑。
“轻松点,我需要你的帮助,报酬的话你开个价?”布蓝笑着说道,他认为一开始就说清楚比较好,若是什么都不提,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必然无法令那少年安定,其实布蓝想利用无形的契约锁住对方,尽量避免他动歪心思。
梁捷微垂着头,左右权衡,从他紧攥水瓶的手可知,那件事对他来说,尤其重要。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认真、祈求之色,随后对布蓝鞠了一躬,带着一点哭腔,大声说道:“我不需要报酬,只求你带我进入下半区,拜托了!”
第六区分为上下片区,如今布蓝所在的地方,就是上片区,下片区不容易进入,因为那里有军队驻扎,目前布蓝正为此事烦恼。
“能否给我一个理由?”布蓝平静地问道。
梁捷保持着鞠躬姿势,不想让外人见到他泪如泉涌的狼狈模样,哽咽着回答:“我想去找我父亲,亲口告诉他,母亲在一个星期前……”
“好了,上车吧,你的请求我会考虑的。”布蓝截断了梁捷的话,他能猜到结果。
布蓝先上了车,小猴瞅了眼正用袖子擦眼泪的梁捷,冷漠地说道:“他在博取你的同情,你被利用了。”
这一次,布蓝不愿让步,神情严肃地说:“在这个失去信任的地方,他值得我的同情。猿哥,你太理性了,不懂人性之中潜藏的光辉”
“呵,你们人类那些弯弯道道,我根本不想懂。但我清楚,你的选择是以付出性命为代价。”小猴语气冰冷,说完便进入匿隐状态。
布蓝思索闹得不愉快的原因,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小猴总喜欢用自己过去积累的经验,去揣度人心,这种做法让他感觉不舒服。更进一步是因为布蓝觉得自己像个小弟,每一步都得遵照或考虑小猴的意愿行事,他又感觉自己被束缚,不自由。
被他人左右想法,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布蓝希望拥有自己的独立判断,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行事标准,用不着别人过多地插手,所以,他表了态,且小猴也明白。
一会儿后,梁捷收拾好情绪,打开后座车门,坐了上来。
布蓝回头看向眼眶还微红的梁捷,把准备好的一小袋面包递到他面前,微笑着说:“先垫垫肚子吧。”
梁捷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道了句谢,他不急着拆开,而是问道:“请问,你有推荐文书吗?没有这东西,可进不去下片区。”
与梁捷的眼睛对视一秒钟,为了不让他感觉到压抑,便稍稍移开,反问道:“你有渠道?”
“没有,”梁捷回答得很干脆,可他话锋一转,“不过,可以碰碰运气。”
瞅着梁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布蓝也不装傻,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十元面额的纸钞,还以微笑。梁捷不客气地接过,折叠好,塞进鞋垫下藏好,随后再次伸出有点脏的手,理直气壮地说:“不够。”
于是,布蓝又取出一张十元,梁捷拿在手中,塞进衣兜里,说:“我会在半路下车,你继续前往酒馆,多呆一会儿,那伙人可能要迟点才到,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多瞅了梁捷一眼之后,布蓝启动车子,没有多问,继续赶路。而后座的梁捷拆开包装袋,并未直接用脏手去拿,而是捧着包装袋,一顿啃,这袋面包,他可以独享,不需要再分给谁……
短短的五公里路,布蓝居然撞上了两拨恶魂袭击民众事件,由于恶魂规模较小,实力属于普通的那一类,对布蓝来说,抹杀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虽然布蓝是伸出援手的一方,但被他救了一命的那些人,却丝毫没有道谢的意思,反而用戒备、嫌恶的眼神打量他,似乎一切罪责都该他承担那样,最后他们还若无其事地结对走开了。
如此冷漠的反馈,着实打击了布蓝伸出援手的积极性,他知道症结出在哪儿——恶魂频繁袭击,这地方就不可能不设立专门的特殊小组应对。
遇到第二拨恶魂袭击时,布蓝故意多等了五分钟,仍旧不见一个特殊人员赶来救援,其中的原因必然很多,且很复杂,他不想去深究,因为双方都会认为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为此,布蓝有点担心被他半路放下的梁捷的安危,转念想想,梁捷在本土生存了十多年,应对恶魂袭击的办法总归是有的。
除此之外,少年去找谁,不重要,布蓝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弄到推荐文书的渠道,地头蛇什么的,他完全不放在眼里,这不是自大,而是有真本事傍身,他不怕。
上午十点半,布蓝找到了路边的那家酒馆,是一幢两层粗圆柱式的建筑。外边停车场很大,车辆却很少,或许晚上的时候会多些。
停好车子后,布蓝近距离打量了一眼这家酒馆,外面的墙壁上几乎画满了古怪奇特的涂鸦,布蓝看了直皱眉,期待结果不会太差。
入口做得很别致,一扇小门栅,齐胸高,左右各有一根线,与门框上的两个铃铛相连接。布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脸上的笑容自信些,做好准备,他便伸手推开了小门栅……
“叮铃~”
上片区,一座地标性大厦内,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柔软舒适的鎏金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抽了一口手中的雪茄,喷出一个烟圈。当桌子上那台复古式电话机响第二声的时候,中年男子身后左侧的保镖就把它端至他身旁。
右边那名保镖,则拿过一只烟灰缸,恭敬地捧在中年男子手中雪茄烟放下的适当位置。
而跪在地上的,则是这上片区所谓的“上流社会引领人”之一——职权相当于市长。此刻,这位上流社会引领人却惶恐不安,身躯哆哆嗦嗦,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当感受到一束冰寒的目光一扫而过时,引领人心中的恐惧溢出,立即把脑袋磕在地上,汗出如浆。
中年男子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嘈杂的声响,并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叫嚷着,“喂,艾文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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