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山的时候,走山阶步履轻盈,远非三月前可比,扫山阶好似抄书,反而进一步增强了她的灵力,至于到了何种地步,她也不甚清楚。
刚回到讲经堂,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九青大喜,蹦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大师兄!”
大师兄转过来摸她的头:“恭喜你进了内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调皮捣蛋?”
九青道:“怎么会!我如此乖巧懂事,努力上进!”
大师兄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师兄无姓,名元槿字鸣鸾,是元垚掌门的首席弟子,为人很好,尊敬师长,善待同门,是当之无愧的掌门接班人。
合虚的弟子若是人族孤儿,都是无姓的,譬如玄明和忍冬便是如此;还有一类是妖族,例如念竹;李九青有姓,她当时的解释是随自己的修仙师父姓。
元槿身高八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鼻挺薄唇额高眼窝深,是相当俊美的男子,只是右半边脸盖着半副银制面具,盖着眼睛。
传闻小时候一场大火烧死了他全家,他逃出来的时候也被烧伤毁容。
九青突然感到一阵凛冽刺骨的寒意,赶紧放开大师兄,转头鹌鹑似的向刚从讲经堂出来的女子行礼:“大师姐好。”
那女子一身黑衣,背着一把雪白的剑,头簪白花,肤白胜雪,冷艳高贵如同高岭之花,怀里却抱着一个布偶,显得格格不入。
她正是第一个入内门的女弟子,司风长老的首席大弟子,六门清安林家少主林鹤年。
司风长老座下的都很和她一个脾气,又冷又傲,像是云婆和林鹤年。
不过她早已出师,很少回来。
大师兄摸摸九青的头,朝林鹤年笑:“鹤年你不要吓她。”
林鹤年默默收回了冷气:“既然入了合虚内门,就要注意举止。”
九青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话音还没落,玄明就从讲经堂里扑了出来:“九青啊!师兄我对不起你啊!”
玄明抱着九青就是一顿嚎:“师兄不该抛下你们去找神器啊!九青啊!你原谅师兄吧!”
九青赶紧去推他的头:“没事没事,你起来。”
鹤年师姐你现在怎么不管啊啊啊!她要被勒死了!
还是忍冬师兄来救的命,他一把扯开玄明:“再吵一句就滚去明戒阁领罚!”
玄明的鬼哭狼嚎顿时被憋回肚子里,一双桃花眼泫然欲泣。
紧接着,已经下学的讲经堂众人都围过来,那个眼神像是三个月没吃肉的野狼一样……
九青扶额: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们都经历了些什么……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和九青讲话,抱怨这三个月真是又痛苦又无聊,念竹眼泪汪汪地扒着九青碎碎念。
念竹毫无疑问被司风长老收走当徒弟了,当初她离开中正殿的时候,司风和元焱为了抢念竹吵了好大一架,差点动手了,亏得元垚掌门和易春秋掌门调停。
入了内门,查了仙根,奉茶拜师才算作入了仙界,可以称之为仙了。
九青现在入了内门没有拜师,位置尴尬,大家对外称是掌事神使,对内还是把她当做师妹,只不过没师父罢了。
九青心里好笑,她做过人,做过鬼,做过妖怪,现在又做这半吊子神仙,她自己都弄不清自己算什么东西了。
没有九青带头,掌门长老们是悠闲了,课堂秩序井然,效率大大提升,可苦了下面一帮弟子。上课没人带头顶嘴辩论,罚抄罚跪首当其冲,下课玩来玩去没有新花样,整日里功课做得天昏地暗,抄书抄得头昏脑涨。
众人问得最多的还是逍遥峰的事,逍遥峰不让外人进入,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传说中的明泽上神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高贵温柔,平易近人?青丘狐帝是不是如同传说中是个温和有礼,冠绝天下的美少年?逍遥峰的神兽是不是远古就有,十分稀有?逍遥殿是什么模样?是不是高大巍峨,只可远观?掌事神使又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很威风?
我能告诉你们明泽上神是个表里不一的白切黑,青丘狐帝是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神兽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傻白甜,而我这个所谓的掌事神使只是个打杂的吗?!
不能……现实已经如此苦逼,在一群不明就里的人面前就要打肿脸撑胖子!说了也白说,好像吐个苦水就有人能救她一样的……
九青狰狞地微笑:“是啊是啊,我在逍遥殿过得可、开、心、了!来来来,来听我讲一下我在逍遥殿的奇遇,看我是如何智斗神兽,武压群雄的!”
吹牛也不是瞎吹,更不能让这群人白听。
九青一脸苦大仇深,默默想道:“处处有商机!只有赚钱才能抚平我内心伤痛!”
趁着元垚掌门又闭关,元焱长老和符惕山掌门易春秋去访友,司风长老去仙山采药,九青迅速组织了一个篝火晚会,狠狠敲了众人一笔,看着那一堆法器财宝,九青心情前所未有得舒坦。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连忍冬玄明,元槿鹤年都没有阻拦她。
九青愉快地把真相修修改改,填填补补,掐头去尾地讲到傍晚,然后开始和合虚的一众弟子斗酒掷骰子一直到半夜。
“哎,你是不是还得回逍遥峰啊?”念竹推推单脚踩在桌上和玄明拼酒的九青道。
九青喝得正上头,一抹嘴:“哪里?”
念竹忧心忡忡:“明泽上神那里。”
“哐当!”九青手里的酒碗掉在桌子上,稳稳滚了好几圈然后“嗡嗡”了一会儿,停在桌面上。
“怎么了?”玄明醉眼朦胧地歪在桌子上,撑着头看她。
我靠啊啊啊!!!她死定了啊啊啊!!!
九青一跃而起,抓起自己的报酬就跑:“念竹,接下来交给你了!”风一般的一下子跑没影了。
念竹看着九青的背影长长叹气,照顾九青真是太折寿了。
九青偷偷穿过结界,上了逍遥峰,她站在墙外深吸一口气,施法扫了扫身上的酒气。
九青把包袱背在身后,像是做贼一样一手攀上墙头,左右一瞧静悄悄,腾身一翻。
然后轻盈地落在一个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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