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言景洵在衙门忙了一天,终于把县里的治安彻底恢复后,才起身回姜昕所在的小院。
京里的人不出意外明天便会全部到怀秀县,现在梨花村已经稳定下来,只待把怀秀的种痘安排起来,他便想带姜昕回柳县了。
太医院的人和言老太爷都有交集,难免不会走漏风声,说实话,他还不想姜昕过早的暴露在崇京那些人的视野中。
一来是朝廷现在的局势有些不安稳,皇上虽是盛年,但是旧疾却犯得愈发频繁了,那是他都不可逆的旧疾。
而几个皇子年龄不小,太子也已立妃,九五之尊的位置,谁不心动?
二来,言家虽然多年保持中立,他的姑姑柔妃言尔岚也只有一个公主无心争那皇位,但是,言家的分支多啊。
那些旁系血脉不是说没关系,就可以没关系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总会有殃及池鱼的时候。
他的婚事一直是朝中众人最关心的,谁能做他言澈的发妻,那就说明,谁能把言首辅这一家拉到同一条船上。
其次,他的父亲虽是文臣,但首辅大人跟沈大将军四十多年的手足情谊,那不是开玩笑的,且言大公子跟沈三公子自幼私交甚笃也是众人皆知。
沈大将军是谁,战功赫赫的边疆战神,手握雄兵百万,皇帝最敬重,也最忌惮的人。
且沈家有女为妃并育有皇子,年龄虽小,但却在旋涡中心。
沈家目前也未表态,但有血亲侄儿在宫中,哪怕皇帝不猜忌,其他皇子也会猜忌。
加之沈大将军最疼爱的三公子沈岁寒现在也未娶妻,年青一代的势力虽扑朔迷离,但沈言两家,不出意外必定是绑在一起。
树大招风,所以他们二人的婚事,可是有千百万双眼睛在盯着。
目前姜昕势单力薄,他怕把她卷进这些看不见的危险中。
一路上思绪不停,直到到了小院,他才敛回心神。
院门没关,像是特地给他留的。
推开进去,只见桌椅已经搬到院子里,烛台也搬到院内,灯火通明,而那少女坐在桌前,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游记,待良人归。
这样的画面,他移不开眼,也舍不得打扰,哪怕他是她等的那个良人。
听到动静,姜昕抬眸看,见来人,嘴角便不自觉的扬起来。
“你回来啦。”笑得甜甜的。
他走近,坐到她身旁,牵起小姑娘的手,“嗯,我回来了。”
“饿不饿,我让觅春给你留了饭菜。”
她没有抽手,就这么任由他在掌心揉捏,但一想,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矜持,古代的女人可是未成婚前男女授受不亲的……
嗨……她怎么都想着成亲去了……
她才是着了魔吧!
正想着,下意识缩手,却被那双大掌紧紧攥住。
“饿了。”
这语气动作,像极了丈夫对妻子的撒娇耍赖。
姜昕的脸徒然就红了,赶忙抽出来落荒而逃,“我去给你热。”
可惜她忘了自己有伤,站起来一个不稳,惊呼着朝一旁倒下去。
好在身旁人一直盯着,长臂一揽,拥进怀里。
“小心些,你腿上有伤。”
“忘……忘了……”
言公子气笑了,“还是一点没变,小糊涂鬼。”
语气宠溺得令人沉溺。
家里人跟鬼一样早已消失不见,姜祁光原本正要睡下,听见姐姐叫了一声立马要爬起来,结果被躲进房中的觅春一把按回床里说:“光少爷快睡吧,这时候可不能出去打扰。”
终结了他的行动。
言启言征两兄弟是何等有眼色的人,在言景洵进院子,牵起姜昕的手,他们便识趣的溜之大吉。
至于宋为嘛,傻大个沾床就睡,自然错过了这绝妙的画面。
“饭先不吃了,我先给你换药。”说罢,打横将姜昕抱起来,大步迈向寝屋。
而搂着言景洵脖子的某人,此时大脑已经宕机了。
她突然想起言景洵第一次抱她,也是因为她刚放完血忘了自己失血过多,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废话以后差点当场晕厥,结果被他一把抱住。
那时候,她居然没羞没臊大言不惭的邀他以后结伴而行去游山玩水看遍山河……
现在场景重现,两个人的关系,却是天差地别。
想到这,姜昕把头埋得更低了。
以前的她,可没有这么容易就害羞的,她脸皮可厚了。
可现在……他一个眼神,她都能沉沦。
进了屋,言景洵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脱掉鞋袜,掀起裙角,替她拆纱布换药,眼神极为认真且沉着。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连眨眼都是她心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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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膏药再敷两天,等腿上脱了痂就好了,应该不会留疤的。”绑好纱布,言景洵抬眸看她,怕她担心,毕竟女子对这肌肤样貌可是看得比谁都重。
谁知姜昕却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无所谓啦,反正平时又看不见,只要不是那种缝合线的大疤痕,好好保养迟早会消的。”
“你倒是乐观。”笑着给她套上袜子,坐到她身边,沉了会气还是开口道:“明日起我可能就不能每日过来陪你了,京里的人这两日就要来了,人多眼杂,我怕传出什么口舌,对你日后不利。”
他可不想姜昕还没展翅高飞,就被那些爱搅事的人把羽翼折断在笼子里。
知道言景洵必然是在为她考虑,加上从今日所知的八卦来看,他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能让一方县令跪地求饶,非富即贵。
若他真和皇家有牵连,波光诡谲的明争暗斗,现在的她,还参与不了半分。
“嗯,没关系,你方便时来就好,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回柳县,我想我娘了。”
她靠上他肩头,自然得理所当然。
怀秀县的问题已经全部步上正轨,她是真的想回家了。
见她一句也不多问,言大公子反而有些失落,侧目盯着她鼻尖。
“你不担心我有事瞒着你?”
姜昕抬头看他,半刻后,眼眸化作弯月,声音温软:“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它们告诉我你没骗我,况且,我相信你。”
她相信他,所以她不会去莫须有的怀疑那些有的没的,再说,她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金鳞乃是池中物,她姜啵啵,可是了不得的宝藏呢。
见那双盯着自己的杏眸闪着自信又坚定的光芒,言景洵释然一笑。
“嗯,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自然说到做到。”
心里有了思量,姜昕深吸口气,十分郑重的喊他。
“言景洵。”
“嗯?”
“不管你是不是叫言景洵,但对于我,你永远只是言景洵。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喜欢的,是现在在我眼前的你。所以不论你是谁,我终有一日,必能站在你身侧,与你比肩而行。”
言下之意,不论他的真实身份是富是贵,哪怕是让她现在高攀不起的,她都不会退缩。
她喜欢的,她就是要自私的想尽一切办法搞到手,否则她会后悔一辈子。
知难而退?才不可能。
而言景洵听完她的话,原本就深邃黝黑的眸子此刻仿若揉碎了万千星辰。
他终是没忍住,在她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他说:“遇见你,我眼里便再容不得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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