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眠,耳畔是窸窣的虫鸣,点点繁星在夜空中自得闪耀,门前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凉风掠过,袭着醉人的香甜。
姜昕坐在桌前单手支颐,手里把玩着一支从前庭随手摘下的梨花,白白嫩嫩又点着细软娇红,霎是好看。
白日里梳成双髻的长发全部放下,乌黑的发丝乖巧的躺在肩上,任由身后人摆弄。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早儿还要陪老夫人用早膳呢。”觅春轻柔地给她梳头提醒,这可是府里的妈妈刚才特意来嘱咐的。
小姑娘幽幽长嘁一声,耍赖似的趴在桌上,“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姜家人太好,好到我没有实感。”
“许是小姐觉着落差太大了所以不习惯,但奴婢瞧着,老太爷和老夫人是真真心疼夫人跟小姐,几位老爷跟太太也和善,小姐以后,也是有家族倚靠的人,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知她经历,自明白她担忧,觅春既心疼,又高兴。
姜昕抿唇,或许是她多想了,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有和和睦睦的亲戚还不好吗,她干嘛庸人自扰。
“嗯,是这样,打水来洗漱吧,明日咱们出去走走瞧瞧,看看这惠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哦对了!拾味斋的烧鹅!那可是当初言大公子给她推荐过的呢!
想到他,某人又长叹口气。
也不知道那人到京州了没有,一路可还安好,最重要是,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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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散开,艳阳窜出脑袋,花尖儿的晨露落下,新的一天又生机勃然的开始了。
穿戴好,由着府里的老妈子引路,穿过两个院落,才到姜老夫人的素雅阁。
“孙女见过祖母。”她进屋,温软的轻呼。
姜老太太见她喜笑颜开,“昕丫头来啦,快坐,来尝尝你小舅妈的手艺。”
说着,就见秦氏端着两盘精致的糕点从小厨房窜进来,“咦,昕昕来啦,快尝尝我做的小笼包~”
竹笼里的汤包晶莹剔透,夹起来可见里面包着的肉馅和汤汁,咬一口,咸淡适宜油而不腻。
“唔!好吃!”姜昕夸赞。
老太太又给她夹了两个放在瓷碟中,“好吃就多吃些,回来睡得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缺的?”
“都很好,祖母放心,孙女不挑的。”
她说自己不挑,只是因为不认床而已,老太太却心疼起来,觉得姜昕没过过好日子。
“女儿家就该娇养,不挑不行,以后院子里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跟祖母说,咱不受那委屈啊。”
看着跟前这六旬老人眼里满满的心疼,姜昕的心也跟着柔软。
“嗯,知道了祖母,以后孙女有什么喜欢的,一定跟祖母讨要~”
“哈哈,好,这才对嘛。”
欢欢喜喜用过早膳,姜昕让觅春把之前准备的那对翡翠祥云玉如意和百年人参献给老太太,老人家笑着收下,一个劲儿夸她懂事乖巧。
小舅妈也在,那座白玉送子观音像自然奉上,秦氏红着脸赞她有心,亲手接过,愿心想事成。
老太爷一早就和姜大爷去铺子里了,老人家身体健朗在家闲不住,因此那百年人参她便托老太太转交。
本来要给四爷的见面礼,也因着小舅妈就在跟前,提前行不腆之仪。
屋内气氛和谐,柳姨娘钱姨娘带着自家孩子前来请安时,正巧听见里面欢笑声一片,柳氏不由皱眉。
进入,四人恭敬的向老太太行礼,“母亲/祖母。”
“嗯,文广和采菡也来啦?吃过饭了吗?”老夫人心情好,将两个孩子叫过来坐下。
“担心打扰祖母用膳,特地吃过才来的,祖母您吃得好吗?”姜文广谄媚地恭维。
“哈哈,你小舅妈手艺好,倒比平时多用了些。”
“祖母可不能贪食,您肠胃不好,要多注意身体。”姜采菡轻声附和。
见两个孩子这般关心自己,老太太心中欢愉,才让老妈子又添了两根凳子,让钱、柳二人坐下。
姨娘这种身份在家里地位其实蛮尴尬的,算不上真的主子,儿女地位都比她高,因此老太太撂了半天才让她们落座,众人并不觉得奇怪。
“妾身入门时三妹妹还尚在闺中,还记得那会锦绣就生得水灵可人,如今见着六小姐,惊觉她同三妹妹年少时真是一模一样。”柳姨娘看着老太太讨好。
一样的话,昨日大夫人说起来是情真意切,但到柳姨娘嘴里,就有些变味。
姜家谁人不知姜锦绣逃婚离家是个黑点,当年为了摆平这事儿,家里没少打点。
大夫人夸她和母亲长得像,只用了一句小时候,但柳姨娘这不经大脑的一句那年姜锦绣尚在闺中,又让老太太想起那事儿,也不知她是夸姜昕美,还是暗讽她会不会和姜锦绣一样不听管教,老太太瞬间敛了笑容。
钱姨娘见老夫人神色不悦,赶忙转移话题问,“怎么只见六小姐不见三太太呀?”
“我娘去大夫人那儿了。”
“回门第一天也不知道来给母亲请安,真是在外流落几年连礼数都忘了。”柳姨娘小声嘀咕。
姜老太太一向对媳妇们管教宽松,主要还是因为洪氏泼辣,不是个好惹的,有她在,老太太很放心,所以平时对姨娘们很少计较。
但自己的女儿就算嫁了出去,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姨娘再讨喜,终究是外人。
一向和蔼的老太太将茶水重重朝桌上落下,洒出一滩水花。
“你有礼数会讲出这些浑话?是我让锦绣去找洪氏的,家中事务繁杂,洪氏一人操劳辛苦,锦绣作为姜家女儿,帮着分忧自是应该,这个解释满意了吗?”
秦氏才入门两年,自知轮不到自己插手公中,况且她对管家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只想和夫君做一对逍遥夫妻,这想法也跟老太太说过,加之洪氏能干,所以老太太没勉强她。
但柳姨娘就不一样了,她入门二十多年,还为姜家生了个儿子,她可不甘于此。
对她来说,她生是姜家人,死是姜家鬼,姜锦绣才是外人!
她凭什么一回来就跟着大夫人管账!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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