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不大,只能刚好塞下一个人。王爷在前面带路,我们依次紧随在后,匍匐前进。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有些瘆人。
我试图寻找些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王爷当年为什么要挖密道呀?”
“因为想出去救人。”王爷只是寥寥数语回答,也不将细节娓娓道来,这让人更好奇了。
“不是应该问,王爷为什么会被关在牢里吗?”无意突然来了一句。
也对,王爷一介皇室贵胄,怎么会沦为阶下囚?一阵的沉默划过,王爷亦没有做声。
慢慢地,前方有了光亮,快到出口了!
密道通到了一处荒败的院子里,出口处杂草丛生,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春日野花,而那个屋子,早就在风雨的洗礼下腐烂残破,也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
我们互相望了望彼此灰头土脸的模样,笑而不语。
“是啊,好多年了。”哪知王爷望着满屋子的杂草,感慨了一句。
这是对刚刚无意的那句话的回答吗?怎么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紧接着,他又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小疯子在干吗,玉宵国表面上是一片风平浪静,我也久居深山二十余年,不理朝政。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玉轩枫,小疯子,敢这么给当今天子起绰号的,怕是只有这个闲散王爷了。原来暗地里资助王爷的那个贵人是他。难怪,王爷可以替人看病分文不取,一万两银子于他也是小菜一碟。
这样看来,这件事若是成功了,我是不是可以跟他商量,把我借的那一万两跟我免去了……毕竟,一万两对于我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我们找了家客栈,沐浴更衣。然后兵分三路,开始了我们都还这个一无所知的“大计”。
按照玉轩枫给的住处,我来到了公主府。沈笑一接应完我们,就回到了府中,那一袭青衣此时正立在玲珑身边,二人有说有笑。
“听说曲无意的琴声可以杀人,她是怎么做到的?”玲珑坐在琼树下的一方石凳上,拨弄着面前石桌上的那张古琴,仰着头,一脸娇俏地问立在一边的沈笑。
“公主不必脏了自己的手,杀人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了。”沈笑语气温柔,满脸的笑意。
看着这两人眼神缱绻,眉目流情,我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我正欲转身离去,想着待会儿再来,沈笑一把叫住我:“江兄。”
我在心里默念道:沈笑啊我知道你习武耳力好,但是你现在叫住我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玲珑手中的曲子才开了个头,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和沈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皇上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们各自想要的东西。笑笑,你想要的是什么呀?”终究是没忍住,我还是开口问了沈笑这个问题。
“公主想要什么,我便想要什么。”沈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琴弦间的纤纤玉手,答了句。
“那公主想要的是什么呀?”我继续追问。
“你自己去问她咯。”沈笑目光转向我,朝我摊了摊手。
玲珑坐在满树的琼花下,拨着琴弦,有花瓣簌簌地落下,似是和着她的曲子。
只见玲珑指尖婉转在琴弦上,贝齿轻启:“玲珑有三愿。一愿江山安稳,百姓富足。二愿良人相,执手至老。三愿岁月静好,一世长安。也不知这些,皇兄能不能给得了?”
我羡慕她,也钦佩她,脑海里装着芸芸众生,心中禀着的是深明大义,唇间吐露出的是字字珠玑,却也能如寻常女子般,说得了良人郎君,道得了儿女情长。
再说这些愿望,都会实现的吧,早有耳闻玲珑公主会离开皇宫,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十几年的牺牲,换来了玉轩枫皇位十几年的安稳,按理说,玉轩枫应该会成全她的。
可是不知玲珑口中的良人,究竟是谁?算了算了,不细究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完成玉轩枫所说的大计,不然怕是什么想法愿望,都成全不了的。
“不知公主此次计划,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按理说,我没有公主的才貌和智慧,没有沈笑的武功,跟着他们,大概是会拖后腿的吧,可是为什么玉轩枫会那么胸有成竹地把我纳入了他们的计划之中。
“你记不记得,上回阿笑受伤了?”一曲终了,玲珑的纤纤玉指压住了琴弦,四周便寂静了下来,只听见枝头上几只鸟雀的嬉闹声。
阿笑。明明是公主护卫的身份,尊卑有别,玲珑却叫得这么亲热。
“后来我去了鬼市寻他,当时你和月柒也在?”
原来那个柳树下装了银两去寻沈笑的女子,真的是玲珑。
大概是醉红楼姑娘们所用的脂粉都有特色,亦或是月柒和玲珑寻日里走得太近,所以玲珑那日其实认出了我们?
“是的呢。”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之间有何联系,只是如实地回答了她。
“题外话了。那你知道阿笑是怎么受伤的吗?”玲珑望向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沈笑那时伤得很重,还好王爷当时是在醉红楼的,不然沈笑的小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是中毒?”据王爷所说,沈笑当时是中了好几种毒,其中有一种是叫“迷迭”来着?
“那你可知,阿笑为何会中毒?”
沈笑当时穿了一身夜行衣,莫非是在执行着什么特殊的任务?
“这我猜不到。”我要是能知道大家在干嘛,也不会一脸懵逼地站在这里了。
玲珑并不是很快告诉我她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转口道:“这次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听闻左相和外邦早有勾结,花迟、日辄两国虎视眈眈,助纣为虐,怕是已经觊觎玉宵国这块肥肉很久了。朝廷六部之中,已有几部倒戈相向。我们这次要做的,就是搜集他们谋反的具体证据,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记忆中的十几年前,也有一场关于丞相的“谋反”,朝廷左膀右臂尽失,玉宵国国力大减,一时间饱受外邦侵扰。后来,玉宵国将丞相一职一分为二,权力互相制衡,再将部分兵权分割出来,组成“朝卫兵”,由皇上亲自带领。
若是单单失去了左相,影响也比十几年前小得多。而这次,怕不又是一场混乱,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过了,要是大动干戈起来,遭殃的,怕又是这些黎民百姓。
话说了一半,她又转了话题:“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局里吗?”
我相信至始至终,这绝对不是个意外,千丝万缕中暗含着各种联系,想了一会儿,猜道:“难道是因为我爹?”
“是呀,江大人。江大人是个好官,可是觊觎他的人也多,不少人巴不得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自己取而代之呢。”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化身为一个家仆,跟随在沈笑身边,保护沈笑,沈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这,我没有听错吧?沈笑武功比我高,颜值比我高,我不拉他后腿就是谢天谢地,他还怎么会需要我的保护?
“好的。一切事宜公主尽管吩咐。”沈笑朝她抱了抱拳。
当天下午,我们便收到了碧妃越狱的消息。
据打探消息的人来报,当时狱卒正给犯人们送午饭,见她躺在牢房里,一动不动,以为是犯人出了什么岔子,就赶紧打开牢笼去查看,结果碧妃咬伤了众人,趁机跑了。
陛下“听说”了这,赶紧派人手寻回了碧妃,把她关回了未名宫,派人手“看管”着。
我听着线人这番陈述,感觉满满的都是戏。沈笑当时立在我跟前,表情严肃。
我相信,碧妃的成功越狱绝对跟他给碧凝夫人的那一包东西脱不了干系,便问他:“你当时给了碧凝夫人些什么东西呀?”
沈笑扯开了嘴角,笑得张扬:“是一包辣椒粉。”
有风吹过,掀起一树琼花,沈笑安静地站在树下,美成一副绝伦的风景画。
守卫在碧妃身边都是“朝卫军”中的精兵良将,玲珑有几分笃定,说若是宫中眼线察觉到了陛下对她态度突然转变,碧妃便有可能成为人质,只待那些个人自投罗网,我们便可得知对手的一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肯定,只是为碧凝夫人的安危敢到一丝丝的担忧。朝卫军固然实力不可小觑,但若是对手的人马更为强大,玉轩枫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玉轩枫突如其来的关心,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说,只是为这些布的一场局?一切的一切,怕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倒是沈笑,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日日带着我四处去溜达。
这不,今日去的是皇宫,玉轩枫和王爷正在御花园的柳树下,下着一盘棋。棋局如战场,落子如点兵。
王爷一改往日邋遢的模样,原本散乱的长发被有序地束起,鬓发间插了一根玉簪,透出几分儒雅之气。今日的他还穿了一身宫袍,玄衣上的金丝边尽显雍容华贵,虽是上了年纪,倒也能看出年少时候的几分风流倜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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