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郁坐在床上,把两条腿放平,然后身体往前倾,拿双手去够自己的脚掌,轻松一抓。
她继续俯身,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停顿半分钟,又起身,把右脚弯曲,慢慢压左脚。
数四个节拍,然后换边压右脚,再数四个节拍,停下休息。
她端起旁边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又带着热量。
完美。
好了,愉快的休息时间结束,她继续压腿,刚才蹬了一会儿空中脚踏车,需要做合理拉伸。
好吧,其实她只是觉得这个动作更轻松一点。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处,但心里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电话声响起,她摸过来接听,是顾承源。
他去锦城已经两天,看起来是比较忙,都没怎么跟她联系。
当然,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发个消息是必然的,每天休息时打个电话也是必然的。
顾承源在电话里,笑声清爽:“钟老师,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她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一旁,继续压腿,想了想又停下了,回问他,“你呢,在做什么?”
顾承源一句轻快的骚话抛了过来:“我在想你。”
得了,也不用再说话了。
钟郁把手机拿过来,准备挂电话,就听见顾承源在那边特心有灵犀地说道:“别挂电话。”
这人倒是挺了解她。
只是了解归了解,说话什么的,他依然是那个样子。
钟郁翻了个他看不到的白眼:“那就好好讲话。”
矫情个什么劲啊,又不是毛毛躁躁的小伙子,说出来的骚话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发抖。
顾承源幽怨的语气传来:“我才跟那些人谈完,回了酒店就立马跟你打电话,你还这样对我。”
钟郁奇怪,自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搞得说话跟个怨妇一样。
又不是她要缠着顾承源谈生意。
而且,现在已经十点了,这么晚谈什么生意,不知道晚上最好不要做决定吗?免得头脑不清,意识混乱。
慢着,他那天晚上是不是也是头脑不清,才说出口的?
不对啊,那这持续时间是有够长的。
她思考了一下,问:“你现在感觉脑袋会不会混乱?都这么晚了,做决定也很难吧。”
“没有啊。”顾承源莫名其妙,“我很清醒。”
那就好,钟郁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不是说还要参加一个会吗,什么时候啊?”
如果是明天参会,那他估计后天就能回来。
“明天下午,所以我上午可以睡个够。”
天知道他这两天多忙,又要陪吃饭又要应酬的,那客户刁得很,要不是他过去可能还成不了。
钟郁又端了杯子喝了两口水,再无声砸吧砸吧嘴。
这天气,开始热起来了,她就穿了一件单衣,在家自由活动,又轻松又方便。
喝了水,她把杯子一放,躺在床上,对着手机说:“今天这里出了大太阳,有点热,你那边呢?”
其实他那边天气应该也差不多,因为也不算特别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一句,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吧。
“天气不好,还下了点毛毛雨。”
“啊,那你还是赶快回来吧,晒晒太阳。”她懊恼,想打自己的嘴巴,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是想让他赶紧回来的意思吗?
她不想承认。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甩了几下,又翻身继续接电话。
顾承源特配合她:“知道了,我一定马不停蹄赶来,明天开完会就回来,大概半夜能到。”说完又笑了一声,带着些调侃,“保证你马上就能见到我。”
“那也不用太着急。”钟郁尴尬地解释,“大晚上的又没有太阳,你还是第二天回来吧。”
“好的,钟老师。”他说完,语气一转,“那我先去洗个澡了。”
“去吧去吧。”
这个人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加上个调戏人的语气,她直接把电话挂断。
躺在床上,她对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她之前最佩服顾承源的一点就是他的说话方式,很逗也不会让人不舒服,听了直觉得高兴。
她就努力也学着这样,好不容易学了个七七八八,这人现在随便一句又能让她脸红心跳半天。
看来她又该学习了,钟老师不能认输啊。
这说话,真是一门学问。
…………
钟郁对着窗外的雨点发呆。
她就不该说出那句叫顾承源回来晒太阳的鬼话,现在好了,从第二天就一直下雨,雨还越下越大,昨天一天就没停下来,今天早上又接着下。
她拿了把伞下楼,简直想把东坡的《定风波》一路读过去,她现在可不就是这词的真实写照吗?
不管狂风暴雨,依然乐观积极,坚持不懈地前行。
嗯,很好的课堂导入,可以借鉴。
路面湿答答的,雨点狂滴在地面,溅起一层水花,她小心翼翼地迈开脚,尽量别让地上的水溅到她的裤脚上。
不太喜欢下雨天就是这一点,走路很不方便,万一在不小心踩个地雷,那岂不是更加悲剧。
风不住地直吹在她脸上,感觉到一阵阴冷。
她微微缩了缩身体,考虑该不该回去换件衣服,但时间不够了,她只能继续往学校走。
一走上坡就能听见整个学校朝气蓬勃的读书声,让她忍不住挺直了身子,觉得,这一点风雨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办公室,她赶紧装上一杯开水,晾凉了一下,喝了一口,身体舒畅。
这热水,简直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透过那扇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树木在风雨中飘摇,忍受着雨点滴答滴答地强烈洗礼。
灰尘已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树木重新翠绿一片。
雨持续下了一个上午,淅淅沥沥,没有停下来的预兆。
中午放学,钟郁走出办公室,看学生们撑着伞往外面走,花花绿绿的伞顿时撑起一片天。
她想起初中有次放学,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校门口外面的一家店门口,看着同学们撑着伞走过,或者有家长特意来接孩子,他们步履不停,行色匆匆,想赶紧逃离这片天地。
她却不想走,因为没伞,也因为想淋遍全身,让自己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境地是多么的不同。
她那个时候真是在自虐,淋了一整路,衣服都湿透了,头发上滴着水回到家,被爷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现在她想想,那时候自己是傻逼吗,搞什么偶像剧女主角的套路,又不是为了碰到男主,还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想到就觉得好笑,以前的那个钟郁,简直傻透了,她还真有点讨厌。
她撑开伞,刚想走,就看到顾承源手里撑着把伞朝她走来。
他穿了一件长款风衣,整个人高大挺拔,脸上俊朗,目光带笑,是好看的样子。
见他走到自己身边,钟郁笑着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找她。
“跟钟老师来个校园偶遇。”顾承源把她的伞撑下,拿在一边,再把自己手里的伞撑在她头上,轻微挑了挑眉,笑着说,“一起走吧。”
钟郁看头上的黑云,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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