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源在电话里询问:‘“钟郁,你好了没?”
风刮着他的脸,周围的一切黑暗与光亮都呈现在他的眼前。
电话里传来呜呜的风声,呼啸而来。
钟郁答道:“好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顾承源开门进来。
钟郁正端庄地坐在垫子上,风灌进来帐篷,吹得她一哆嗦,她赶紧移偏了一点位置,又躺在垫子上头,靠着撑在后脑的手发呆。
顾承源也在她身边躺下,问她:“不想出去看夜景吗?”
其实外边景色不错,就风有点大而已,呼啸声接连不断。
钟郁摇头:“不去了,刚才已经看了很久。”
更可况,现在时间都不早了,她该好好休息一下,毕竟这累了一天了,真刺激!
她全身真的有特别的放松,一股重压莫名地减轻,好像很久没这样了。
她觉得,下次还可以来上几次,再累一下自己,必须让自己流汗,最好让自己都没有闲情左想右想。
“钟郁。”顾承源侧着身看向她,“你为什么想去登山和蹦极?”
一般平常人是不会这样追求刺激的,就想平稳度日。
为什么想?
钟郁继续对着头顶发呆,斟酌一下,说:“可能是因为高吧,刺激,就喜欢自己俯视一切的感觉。”
俯不俯视其实无所谓,只要自己站得够高,就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自己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大地在自己脚下,自己不再是毫无力量,不再是渺小得不像话,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
“你不喜欢。”
“啊?”钟郁转头去看他,见他好像在看着自己,也好像目光是在放空,她疑惑,“不喜欢什么?”
“说什么追求刺激之类的话来骗我。”顾承源凑近了一点,面露恼意,语气又有几分委屈,“你总是骗我,嘴里说的话跟心里的话总是不一样。”
都能感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钟郁一僵,继续看头上蓝黑色的篷顶:“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活动可多着呢,如果这人知道的话,都能把他绕晕。
可能这也是不好吧,没事的时候瞎想,然后自己越来越丧,所以她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忙得闲下来只想着好好睡觉就行。
她以前随便看到个一家三口去逛街都能想半天,想想也是搞笑,自己成了一个沉思者,思考的还是一些不好的东西。
到现在工作了,就没怎么想了,把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学生身上,上百号人呢,够她操心够久的了。
顾承源移了过去,直接睡到她垫子上,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低声说:“就是不知道才着急,你又不和我说,认识这么久了,你一次都没有和我说过。”
在他的印象里,钟郁以前就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女生,每次都是他自己自顾自地说话,她就在旁边默默地听,所以他总会说些笑话逗她笑?
后来很熟悉了之后,她才不会这么约束,会跟他开玩笑。
到现在工作了之后,人更是开朗了许多。
他都比不过她了。
说实话,把笑容挂在脸上的钟郁,真的很好看,每个人都会喜欢。
钟郁眼睛又一热,感受到后腰上他手掌的温度,她任由自己睡在他怀里,但没有伸手抱住他,过了一会儿,她说:“就觉得,好像说不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那么久了,以前特别想倾诉的东西现在融入到自己的骨髓里,根本抽不出来。
她现在甚至可以开玩笑的说出口,可这并不是她心里埋藏的真实感受。
那些东西,她没办法消解,只能把它们禁锢在最小的一寸角落。
“可是我很担心。”顾承源抬手摸她头发,慢慢轻抚,“如果昨晚我没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再见我。”
聪明如他,一想就清楚这其中的渊源,因为这些天她从来不会突然就不回复他信息,也不会不接他电话。要么是她又身体不舒服,要么是她不打算见他。
总共就两个原因,既然排除了第一个,那就只能是第二个了。
他心惊,为自己当时的下意识出门找她的举动暗暗庆幸。
“我不知道。”她摇头,自己根本就说不出口肯定的答案,还是当着他的面。
那感觉很难受,她不想。
顾承源叹息:“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很爱你。”
爱这个字脱口而出,他好像很早就想这样说了。
爱?
钟郁抬头看他眼睛:“你不是说喜欢我吗?爱和喜欢不一样的。”
她有时会对一个字或者词的使用吹毛求疵,喜欢可以是很多,爱却是唯一。
“那你说爱和喜欢有什么不一样?”
钟郁想了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跟他说:“喜欢范围很广,但爱更深沉,独有一份。”她又接着说,“又好像不是这样。我一般说我喜欢这个东西,可我不会说我爱这个东西,我会说我爱我的祖国,但我不会说我喜欢我的祖国。喜欢好像是一种看待事物的态度,而爱是一种对待事物的做法,是发自内心的,它是信仰。”
应该是这样的没有错,就像是诗人艾青爱着这片脚下的大地一样,那是信仰,是希望,是自己深沉的热爱。
“你就是我的信仰。”顾承源又抱紧了她一点,对着她额头轻轻一吻,补充道,“唯一的信仰。”
“可是信仰是神圣的。”而她不是。
钟郁温暖的内心又透入了一点冷风,因为自己那自卑至极的可笑想法。
顾承源说道:“那你不是天天忙着浇花吗?那还不神圣啊,钟老师这事业可是无人能及。”
虽然这跟之前他调侃自己的话语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语气柔和,带着安慰,好像是在给她信心。
钟郁内心稍稍缓解,她拿手摸他头发,一撮一撮地摩挲着,然后又放下,说:“可能你以后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不好,一点也不好,敏感又怯懦,比躲在地下的鼹鼠还缺乏阳光。
心里有时候会阴郁,情感有时候会消极。
那是她摆脱不掉的东西。
“那你是什么样?”顾承源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你说出来我就能接受。”
因为他爱她的全部,所有的只要标上了钟郁的标签,他就都爱,都稀罕。
钟郁想了想,低声说:“我是缩头乌龟。”就会躲在坚硬的龟壳里,害怕任何东西。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顾承源一愣,又亲了她脸一口,笑着说:“你不是说我是兔子吗,你看龟兔赛跑,乌龟还赢了,所以你不用怕的,反正我总在你身后。”
合着现在两个人都变成了动物,还是三岁小朋友挂在嘴巴极力吐槽的那两种?
钟郁摇头,解释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吃了窝边草,所以你不是兔子。”
兔子比乌龟可爱一点,她是乌龟,所以顾承源不能是兔子,得换过一个才行。
“那你说我是什么?”顾承源挑了挑眉,眼神温和地看她。
“狗。”钟郁觉得狗比较衬他,就像他说玫瑰比较衬自己一样。
虽说狗也比乌龟好一点,但她吃这个亏也没关系。
顾承源愕然:“……”
自己在她心里怎么是狗的形象?
……狗就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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