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禁足东宫,对于李观澜来说,似乎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消息,但她心中却无来由的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心里压抑,那就用吃来解决吧,顺便叫上那个人。
东来客栈,雅间,李观澜点了一大桌子菜,身边跟着杨杏儿。
薛涧进来,就看见了一身男装打扮的少女正在一盘子龙井炒虾仁里捡花生豆吃。
沅沅挑食,他是知道的,爱吃的也就那么几样,点这一桌子菜,大概是为身边的姑娘点的。
他放下手中的竹杖,缓缓上前,落座。就看见李观澜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笑颜,“薛涧,你来了。尝尝这桌菜合不合胃口?”
原来是为自己点的吗?
李观澜不知为何,只是埋头找花生豆吃,许久不说话,薛涧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疼。
“阿沅...”薛涧按住了她拿筷子的手。“你怎么了?”
少女抬头,眼圈微红,“不知为何...我,我有点心慌。”
这没头没脑的话,若是换做别人,肯定不理解,可薛涧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担心太子?”
太子被禁足的消息虽然没有传到百姓中间,但世家大族俱是知道的。
“不仅仅是这个。就是...最近发生的事,让我有一种不好的直觉。”她脸色苍白,嘴角跳起一抹笑,无奈而又自嘲,“女子的直觉。”
前世,太子被废发生在冬猎,而今生,所有事情发生的过于巧合,让她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近日太子就会被废。
太子被废,三皇子就会上位,形势会对她非常不利。
而这时,她兵不强马不壮,只有被吊着打的份儿。
对面的白衣公子咬了咬下唇,“阿沅,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话中的意思,不仅是他薛明溪,他身后的薛斌和宰相薛墨都是站在清河公主这边的。
李观澜心中疑惑,“薛涧,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你不是要去当和尚吗?”
神他/妈的和尚。薛明溪脸黑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要去当和尚?”他一字一顿道。
李观澜撇了撇嘴,你啊,整天看佛经,不是要出家还是什么?
“那你看佛经...”
“修身养性。”
“前段时间的拒绝...”
这回薛涧变成了据嘴的葫芦,怎么也不出声了。
李观澜眼眸低垂,翩跹蝶翼般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似乎要哭了。
杨杏儿在一旁看的着急,扯了扯李观澜的袖子道:“公主,薛二公子可没有拒绝啊。”
“那他是...”
杨杏儿急的直跺脚“薛二公子是担心!你是天上的凤凰,而他只是个瘸子,他是担心你不要他啊!!”
李观澜心中一震,看向薛涧:“她说的...是真的吗?”
薛明溪脸上一白,杨杏儿将他心中的顾虑血淋淋的揭露了出来。
“阿沅...”
李观澜直视着他的眼睛,“是真的吗?”
薛涧点了点头。
李观澜心中尘埃落定。半晌,脸上露出两个梨涡,笑道:“这可真是误会了,我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呢?!”
“阿沅?”薛涧两只眸子起了波澜,修眉紧蹙了起来。
李观澜温声道:“我,清河公主,嚣张跋扈,咳,能止小儿夜啼,京中男子畏我如虎,人人不愿做驸马。难得,你不嫌弃。”
薛涧两只眼睛淡淡的直视着李观澜,似有千言万语,“你在我心中...”
李观澜竖起一指,“嘘,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凤凰,是长鹰,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不要说出来,我会骄傲的。”说完,她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声,两只眉毛高高挑起,眼神清亮似有柔光。
窗外似有人在放焰火,惹得杨杏儿一阵尖叫。
漫天的灿烂火花刹那迷了人的眼睛。火光映得两人的脸颊特别精致,远远望去,仿佛两位公子同窗共饮,然而他们两眸相望,眸子中倒映的不是焰火,而是彼此。
窗外有人喊道:“单王李进为筱汝墨姑娘燃放烟花,一表衷肠。”
李观澜探头看去,发现在不远处站在比武高台上的是一位墨色衣衫的女子,女子体质纤弱窈窕,然而束发,穿着一身魏晋风格的宽袍,眉目淡淡,仿佛写意画上的那一笔。
那女子抬头看着烟花,面无表情,嘴角扯着一抹冷笑。
李观澜看了一眼,就准备收回目光,单王李进,是个人尽皆知的风流王爷,红粉知己无数,看来这位墨姑娘并没有坏了脑子,准备泥足深陷。
突然,她关窗户的手停了下来,因为,她在台下发现了两个熟人。
五皇子李晨霜和上官家的大小姐上官婉。
李晨霜时不时的看向上官婉,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心事。
这孩子真是大了,都有喜欢的人了。李观澜心中一阵身为长姐的失落,仿佛那些看着女儿要出嫁的爹娘,哎,不对,是自家养的猪要去拱别人家的好白菜了。
她看了一眼上官婉,真是好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薛涧好奇她盯着窗外看了这么久,一眼看去,脸黑了。
“上官姑娘很好看。”薛涧道。
咦?咦?咦?薛涧突然夸别的女人?
李观澜半天摸不着头脑,顺着道:“是很好看。”
薛涧丧道:“而且与你是青梅竹马。”
薛明溪你到底想说什么,李观澜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对方薄唇紧抿,眼中似有波光。
难道...他是在吃醋?李观澜捡起自己的下巴,睁大一双无辜的凤眸看着薛明溪。半晌,她确定,薛涧他真的是在吃醋,而且是一位姑娘的醋。
她温声道:“你...你最好看。”她顾左右而言他道:“你...比她有男人味儿。”
薛涧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在吃谁的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李观澜转移话题道:“这次,父皇不过是禁足太子五天,京中世家已经蠢蠢欲动,筹划着站队,若是太子被废了,这京中,可要变天了。”
薛涧:“太子被废。最后收益的是三皇子和五皇子。”
李观澜疑惑道:“为何不是大皇子?”难道薛明溪也是重生的,知道未来事情的发展走向。
薛涧敲了敲桌子,“一来大皇子出身低微,母家不显;二来,他来不及。”
李观澜脸色微变,她明白薛涧指的是什么,大皇子久不在京,缺乏人脉支持,也来不及重塑人脉,太子被废,首先,群臣就会进谏重立太子,那时,皇帝也会身不由己。
“父皇不会那么做的。”李观澜笑道:“再说,我那个太子弟弟,哪有那么蠢,再次惹怒父皇。”
薛明溪苦笑道:“但愿如此。”
桌子上的花生豆都被李观澜挑拣了干净,她拿起桌子上的银壶,往杯中倾了一杯美酒。端起一饮而尽。再次倒酒,却被薛涧阻止。
“阿沅。”薛明溪摇了摇头。
李观澜嘟起了嘴,“你这呆子,自己不喝酒,又不让我喝,是要我跟你一起念佛经吗?”
薛涧无奈道:“喝酒伤身。”
李观澜哼了一声,“李白还说过,斗酒诗百篇呢。”她盯着对面公子的眼睛笑了笑,“我就在喝一杯。”
她举起酒杯,往自己嘴中灌去,酒液顺着修长的颈项流下,滑入深衣之中。
薛明溪错开眼,胸/膛缓缓起伏,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
“痛快!痛快!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她念着李白的诗句,偷摸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对面的白衣公子炸毛了,“李观澜!!”
李观澜啪嗒放下酒杯,一双凤眼眨啊眨的,“不喝,听你的。”
薛明溪:“......”我看你就是皮痒。
这时,包间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位轻柔婉转的女子声道:“清河公主,小女子殷氏求见。”
李观澜示意杨杏儿打开房门,看见那个女子的时候,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布衣,带着遮面的斗篷,身姿娇小,我见犹怜的感觉。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水芙蓉的素脸。
李观澜一眼认出了,来人是殷梨。
“你是想问太子的事儿?”
殷梨点点头。
李观澜神色一冷,“太子无事,姑娘请回吧。”
“无事?”殷梨拍了拍胸口,“无事就好。”
“太子已是自身难保,姑娘若是想求荣华富贵,还是早点息了这心吧。”
殷梨闻言,倒是笑了一声,“起先,他来求我时,我不理他。如今,他落了难,我倒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李观澜皱眉道:“太子注定一生嫔妃无数。你...你是个好姑娘。何必将自己的青春耗在深宫中。”
殷梨洒然一笑道:“清河公主,你错了,在我心里,一直把太子当弟弟,就算是关心,也毫无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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