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茶楼内,一群闲的无聊喝茶唠嗑的京都男人照例聚集在一楼打发日子。
负责送茶的小二忙的脚不沾地。
“小德子,再上一叠醋溜花生。”
“好嘞~”
“两碗粗茶,一碗豆干。”
“好,两位爷里面请!”
“小二,给我上一盘云片糕。”
……
小德子忙不迭的送上茶点,他在这破茶楼里当了两年的茶博士,觉得茶楼真是个好地方,这里聚集了京都形形色色的人,也汇聚了各种各样的消息,简直是个大型八卦阵地。
男人八卦起来可是要比那些镇日无聊的婆姨还要厉害。
小德子边送茶点边竖起耳朵去听八卦。
一身长衫儒生打扮的孙姓青年摇头晃脑,一脸感慨“最近这南边饥荒,北边打仗,可真是不太平啊。”
他旁边坐着的三位同窗闻言纷纷感叹不已。
一人道:“好在圣上派了钦差大人去赈灾,近日传来的消息是,九江那边的蝗灾都有所缓解,国库下发的粮饷粒米未少的进了江西地界。”
“那这位钦差大人可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俗话说,天高皇帝远,九江离京都足有万里之遥,这层层盘扣下来,不得了啊!钦差大人能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护下赈灾粮,了不起!!”
“话说这钦差大人姓甚名谁?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那孙姓青年得意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钦差大人为了安全起见,一路装成了护镖的镖队,直到进了江西地界才亮出身份。如今,他的大名也不是秘密,皇子教习所的师傅,新科状元李纯。”
一桌子人惊叫道:“就是去年三十二进士‘科考舞弊案’牵连的状元李纯?!”
一时间,众人沉默下来,去年那场“舞弊案”牵连之广,影响之深,在广大学子心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提到这场案件,不得不提一个人,清河长公主殿下,不同于一月前的极力吹捧,如今这位殿下在民间的声誉可谓是毁誉参半。
众人想起清河公主,有的不屑撇嘴,有的心生疑惑,这位公主的人生操作让人看不懂,先是京都乃至大唐数一数二的纨绔,一转而赈济灾民、力荐分科取士,接着就风流之名天下闻了,这不止是看不懂了,简直是骚操作!
这位公主接下来的人生轨迹会是怎么样的?竟然隐隐的有几分期待呢。
众人一路沉默,心中百转千回。突然听闻窗外喧嚣,孙姓青年靠窗而坐,无意间向窗外看去,却是一声惊呼。
“那是!!”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京都宽敞的街道上,从城门处驶来一匹玉雪狮子马,马上一抹红影如同燃烧的烈焰,二者如离弦之箭向着凤阳府而去。
京都又称凤阳府,凤阳府尹为四品官员,统管京都的司法和民生。
“清河公主!!”
众人反应过来,再看,哪还有清河公主的影子。
朱雀街上只剩下滚滚的烟尘。
“咳,吃茶,吃茶。”众人心魂未定,托起桌上的茶盏遮住了疑惑的面孔,可那洒落桌面的茶水还是透露出他们的内心。
不一会儿,隐隐的鼓声仿佛闷雷从凤阳府那边传来。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惊心动魄,战鼓生生敲击在每一个人心上。
众人再也坐不住,蜂拥而起,向着凤阳府涌去。
李观澜手持鼓槌,站在长梯之上,面前一面足有一人高的凤阳鸣冤鼓。她敲的肆意,晶莹汗水顺着额角滑下,眉眼飞扬,见之忘俗。
杨杏儿在下面扶着梯子,担忧的看着上面的清河公主,“殿下,您悠着点儿啊。”
这么激烈的鼓声,若是惹恼了皇帝陛下,她家殿下不还得吃苦头?自从那次华清山庄之宴,皇帝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召见殿下了,连带着贵妃娘娘也不准召见殿下。
她家殿下却意外的沉得住气,只是吩咐驸马和秦非一直在打探些什么。
如今这一出,只怕诸事咸备,她家殿下要翻身了!
“什么人吵嚷?!!”凤阳府门大开,一溜儿衙役大摇大摆走出,横眉怒目四下一扫,看见了站在梯子上的清河公主,当下双腿一软。
“清……清……”他这是走了什么霉运,一大早的就看见了曾经惯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京都霸王。
“你家大人呢?”李观澜蔼声问道,眼睛弯弯笑成了狐狸样。
衙役愈发胆战心惊,“大人正在梳洗,随后就到。”
“不知公主状告何人?”他抖着声音问道。
李观澜手下战鼓不歇,随意道:“我要告二皇子李霖岚。”
当下不仅众衙役,连围观的人群都倒吸一口气。
骨肉相残,皇室操戈。
正要踏出府门满腹疑惑的胖府尹闻此,啪叽绊倒在门槛上,摔了个嘴啃泥。
“大人!”众衙役连忙去扶他。
胖府尹慢悠悠的爬起来,捋了捋胡子,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道:“不妨事。清河殿下,您说要告谁?”
“二皇子李霖岚!”
胖府尹那颗晃晃悠悠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您说的可是户部当职的二王爷?”
“正是!!”
“不知公主有何冤辞要陈,请细细道来。”
李观澜瞥了眼胖府尹那晃晃悠悠的胡子,开口道:
“一告他李霖岚勾结妖道贾南衣,密谋陷害太子,为炼丹药抓取普通百姓,割肉放血,致使活人变成僵尸,残忍至极!”
众人为之哗然,原本站在人群之后一身便服,但衣角袖口绣有五爪金龙的人闻言脸色一白。
当时的太清宫案闹的沸沸扬扬,直接导致了废太子的发生,听闻有隐情,众人心中不禁恻然,如今这太子已疯,是再也翻不了身了。若真是二皇子所为,到真的说得通了。
凤阳府尹一张胖脸颤颤巍巍,“你可有证据?”
李观澜道:“本殿师兄曾在太清宫当值,他可以做证人。李师兄?”
李良上前一礼道:“在下奉师尊之命潜伏进太清宫,无意间发现太清宫正殿密道,密道中有活人炼丹的铁证。并且在下在其中发现了太子的玉佩。”
凤阳府尹摇了摇头道:“妖道果真如此歹毒,那也不能证明二皇子与其相勾结啊?”
李良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盒道,“此中有二皇子与妖道的书信往来。妖道狡诈,没有销毁这些书信,是为了留待明日要挟二皇子。”
凤阳府尹沉默半晌,“清河公主,你可还有何要说?”
李观澜上前,道:“有!二告李霖岚勾结吏部侍郎苏誉,卖官鬻爵,并涉嫌科场舞弊!”
闻言,众人已是窃窃私语不休,前者只是皇室内部的勾心斗角,这已经涉及大部分读书人的利益了,在场的文人,哪怕只是个举人,也是寒窗苦读几十载,头悬梁锥刺股,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七月酷暑,都要在那里伏案苦读,熬红了眼睛,熬白了头发,闻此哪里忍得住,咬牙切齿的要李霖岚偿债。
却有那清醒的问道:“吏部侍郎苏大人一向清廉,其弟苏卿更是闻名于大唐的诗圣,你有何证据说苏大人卖官鬻爵?”
李观澜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景和十三年主考学政大人曾被苏誉拉拢参与科场舞弊,但学政大人秉心公正,严辞拒绝了。至于卖官鬻爵,需要我点名道姓指出来吗?”
凤阳府尹汗如雨下,“殿下,殿下,不用了。”
李观澜厉声道:“三告那李霖岚利用手中官职便利,勾结地方官盘扣赈灾粮饷,驱赶无辜灾民!”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钦差状元李纯的书信!”
“四告李霖岚勾结平阳公主陷害亲姐,败坏本殿名声!”
“五告他畜养杀手血罗刹,涉足江湖纷争!”
“六告他私通外域,密谋反叛!!”...
李观澜环视一圈,高声道:“秦非,带长乐坊胡姬!”
到这里,围观众人基本看明白了,清河公主李观澜是有备而来,不仅有证物,还有证人,这二皇子当真如此可恶,真是死有余辜。
“哎,让让。”一个少年拖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乐姬穿过众人,来到凤阳府门前。
那乐姬瞥了眼凤阳府,眼中蒙生了一层阴翳。她嘴里喊了一句众人听不懂的外语,突然挣脱开秦非的禁制,一头向地上撞去。
血溅当场。
众人脸色顿时煞白,连李观澜脸上都多了几分不自在。
凤阳府尹抹了抹一头汗水,笑道:“殿下,这证人已死。仅凭您片面之词...”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一阵嘘声。
他笑嘻嘻的看着李观澜,胖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虚伪。
突然,一道威严清朗的男声从人群之后传来,“凤阳府尹,传朕旨意,捉拿二皇子李霖岚归案,着大理寺审讯。朕,亲临旁听!!”
李观澜闻声,心中如一只兔子般猛烈跳了起来,是父皇!
皇帝走到凤阳府门前,摸了摸李观澜的脑袋,一脸慈爱,“沅沅,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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