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早发觉这位表婶怪怪的,也不说破,笑了笑没再坚持延医。
众人便往林家老宅永安坊那边行去。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两边街市上各种颜色的灯笼亮如白昼。
各种各样的香味氤氲糅杂,扑面而来。灯影下呼朋唤友,热闹非凡。
虽然景物殊异,但那种人间繁华的市井气息却让她觉得很熟悉,有种亲切的感觉。
永安坊在上京西南面,路上车太多,十分拥挤,行了半个时辰方到。
巷子里静悄悄的,林府在最里头,门口挑着两盏灯笼,大门紧闭。
苏芙在心中冷笑,这必然是柳姨娘的杰作,想给吴氏和林晏一个下马威,宣告自己的地位。
这女人的手段向来都如此肤浅,上不得台面。
张兴家的上前叩门,半饷才有人来,只开了一条缝,打着呵欠问是谁。
见来人是个面生的老仆,张兴家的只得耐着性子回答。
“是大夫人,大少爷和四少爷回来了。”
原以为这么一说,对方会马上开门,谁知他却很不耐烦的地挥了挥手。
“什么大夫人,大少爷,你们走错门了,我家夫人和公子都在家呢。”
说着便要关门,张兴家的急了,立刻伸出一只脚卡住,“这里是不是从明州来的户部司虞郎中林老爷府上?”
那人听了也有些惊讶,松开关门的手,“对呀,确实是明州来的林老爷府上。”
张兴家的对永安坊这边本就不太熟悉,又十多年未进京,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弄错了,此时也不禁舒了口气。
“那就没错了,我家老爷和柳姨娘先行,大夫人和大少爷还有四少爷在后面慢慢来,不是来过信说今日到吗?”
门房听了,也乱了套,只说要先去通报一声,让他们先等一等。
苏芙和林晏都是明白人,忍不住冷笑,看来这柳姨娘恃宠而骄,趁着吴氏不在,已经堂而皇之自称夫人了。
真是好大的脸面。
吴氏的脸色这会儿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她早知道丈夫独宠柳姨娘,她也从来没有争过。
可没想到,没了老夫人的压制,柳姨娘居然想骑到她头上拉屎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无论她有多懦弱,可正妻的位置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
过了半晌,众人都等得有些心浮气躁之时,那门房这才回转,陪着笑打开门。
吴氏看了看,后面空无一人,并不见柳姨娘的踪影,心中不由得怒火万丈,这柳姨娘,也欺人太甚了。
方回在旁边看了出好戏,原本还打算进去喝杯茶的,看着情形只怕是不合适了。
于是笑着告辞,林晏也知道不是留人的时候,便与他拱手做别。吴氏此时满心怨气,也没心情与方回应酬。
林家老宅并不大,进去一个小院子,里面三间正房,两边各有偏厅,后面还有两进院落。
直走到台阶前,柳姨娘才扭着腰迎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氏。
“哎呀,不知道姐姐今日到,竟然一点准备都没有,真是该打。”
苏芙见柳姨娘从头到底都换了新,一身梅子红的锈金边罩衫,里面是杏色的交领中衣,下面系一条茜红马面裙。
头上更是珠翠满头,摇动间,叮当作响,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已经入夜了,可她还如此隆重装扮,那颜色估计也是特意选的,灯光下十分接近于正红。
怎么看都是赤,裸,裸的炫耀和示威。
再看看吴氏,已经被气得直喘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她那身红衣,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苏芙暗暗摇头,吴氏本来性子懦弱十分忍让,可柳姨娘却步步紧逼,非要激起她的斗志来,到时候鱼死网破,她也未必捞得着好处。
“不知道?不是专门送过信吗,怎么可能不知道?”
吴氏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尖锐,可见心中的气愤。
“哎呀,姐姐别生气,我真的没接到过信,是不是底下人弄丢了?姐姐不知道这些天刚来,屋里乱的很,丢东西是常有的事。”
明明一脸的得意,可语气却极尽柔弱委屈,怯生生的,仿佛很害怕一般。
苏芙站在阴影里,朝窗子那边看了看,发现上面人影幢幢,便知道林见深也在。
难怪柳姨娘在这里卖力表演了,只是吴氏却丝毫不觉得,兀自怒气冲冲的。
白莲花就是白莲花,套路向来都没有新意,不过谁叫林大老爷就吃这一套呢,百试不爽。
柳姨娘嘴里娇柔造作地道歉,身子却稳稳当当地挡在门口,半点缝隙不露。
吴氏这一路上心情就没有好过,刚才在门口又受了气,正是心中烦躁,再加上林昱又哭闹不休,火气便压也压不住。
正准备举步往里走,偏偏柳姨娘又挡住了,心急之下伸手便是一推。
“哎哟……”
随着一声惊叫,柳姨娘直接摔进了屋子里,脸上的表情更是我见犹怜。
“姐姐,都是我不好,你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般拙劣而刻意的表演,是个人都觉得假,可有人就愣是睁大了眼睛看不出来。
“静儿,你怎么样了?没有摔坏吧?”
林见深突然冒了出来,一脸心疼地扶起自己的爱妾,柳姨娘唱作俱佳,痛苦地蹙着眉头。
“不用管我,夫君……老爷,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本来吴氏见她摔倒了,还有些胆怯,可这失口而出的夫君二字,再次刺痛了她的神经。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前,怀里搂着林昱不说话。
“你发什么脾气,没接到信又不是她的错,你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林见深皱着眉头训斥吴氏,及其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回来就弄得满屋里不安宁,真是个灾星。”
吴氏气了个倒仰,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来。
苏芙和林晏站在阴影里,隔岸观火,这种时候犯不着往前凑,自找不痛快。
来到上京的第一天,就不负所望,闹得鸡犬不宁。
吴氏气得病倒了,那边柳姨娘也假装卧床不起,两下里互相赌气,林见深被闹的头痛,干脆躲到衙门里不回来了。
林晏成了个没人管的透明人,不过他也乐得如此,反而自在些。
第二天他就去了三叔林见渊府上拜会,下午又去了国子监拜见祭酒田大人。
晚上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方府,外叔祖方元礼亲自接见了他,两人关在书房里谈了足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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