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青儿走回自己的住处。
她小的时候一直在魏妩媛的院子里生活,年龄到了十三岁的时候,就单独给她分了一个小院让她了搬进去,给她配了一个丫环和一个小厮来照顾她。
虽是配给她的小厮,但却常被抽调去别处应差,也是少有陪在她身边的时候。
而那个丫环是魏妩媛的远方亲戚,有些贪玩,有时候脾气也甚是大。
此时院子里没有人,也不知道她又跑到哪里去厮混了。
施青儿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脸色阴沉极了,紧紧地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地控制着什么负面的情绪。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缓地把手从宽大的衣袖里伸了出来。
这是一双骨骼比较粗大的手,与她女儿纤弱的身形不是很相符。
她定定地瞪着手中魏妩媛给她的那只发簪,面色铁青,眼睛里充满了厌憎,甚至还有仇恨!
她恨恨地瞪着这只发簪,这只母亲特地为她这个女儿买回来的发簪。
这个奇怪的女子眼睛里没有半点温馨和柔和,好像要冲出巨烈的火焰!
这是什么样的火馅啊?!
无比强烈的仇恨!
还有似乎要把这个发簪给吞噬掉的,狂暴!!
她拿着发簪的那只手,慢慢地手指张开,扭动捏紧,竟然把这只发簪揉捏得扭曲变形!
她把这个揉成一团的发簪紧紧地捏着,手控制不住地颤抖,颤抖。
“啊!”
一声沉闷的狂喊从她的嗓子里压抑着冲了出来。
如此的沉闷,如此的狂暴,如此的痛苦!
但是声音不大,被她硬生生地压抑在喉咙里。
她厌憎地把这个发簪狠狠地,狠狠地掷在地上!
双手狂乱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女儿的发髻弄得乱七八糟,披散下来。
插戴在头发上的饰品被甩在地上,四下滚落。
此一刻,她再没有半点女儿的样子。
没有女儿家的温柔,没有女儿家的娇弱。
有的只是狂暴,
扭曲的情绪,
仇恨,
还有极度的痛苦!
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转过身冲出屋,她发了疯似地跑,穿过花园走廊大厅,跑出施府这座深宅大院。
她疾疾地跑着,也不顾忌周围人惊讶的目光。
她跑出城外,跑到小河边。
她跪在河边,用水猛地扑打自己的脸,清洗着脸上残留的粉和胭脂,清洗掉女儿的妆容。
她不停地用水扑打着脸,彻底地清洗着一切代表女儿的痕迹。
清洗着心中的压抑,
清洗着绞肠痛心的耻辱,
清洗着扭曲的心态。
但是区区几捧河水,又如何能够清洗去这么多年来,被那些冷酷残忍,高高在上的权贵们肆意蹂躏和践踏,给自己心灵带来的鲜血淋漓的伤和疼痛!!
心,
已是千疮百孔。
如此病态的现实,生活,人。
还有扭曲变形的情仇爱恨……
一捧一捧的水扑打在她的脸上,打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胸前的衣。
她脸上的妆容被清洗去,渐渐地展露出她本来的面容。
这是一张极为俊俏的面容,五官秀气,却又立挺。
没有眼妆的眼睛明亮而犀利,没有口红的嘴唇线条分明。
鼻子高高的,挺挺的。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的手不再隐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而是自然的伸露出来。
这双手骨节宽大,一点也不能与娇小女儿的芊芊玉手相联系。
她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清洗,慢慢地站起了身。
她的身材挺拔,个子较常凡同龄女子要高得多。
她的皮肤很白,较与常人要更白些,可以说有些苍白。
她站在“哗哗”流动的河水边,河风吹打着她的头发,脸和身躯。
她的表情冷冷冰冰,目光虽冷,却无比锋利。
寒气!
一股寒气在她的眼睛里,无法遮掩的流转,
浸人心骨,
让人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柔弱如水的女子?
分明就是一个十五六岁,年少俊俏的儿郎!
一个浑身浸散着冰气的儿郎!
如此的冰冷,
让人不可,也不敢与之亲近!
他就那样站在河边,
紧紧地抿着嘴唇。
目光看着远方,
也不知看向哪里,
冷冰如霜。
他一直就站在河边,站了很久很久。
一动不动,不说一句话,
也不知在想什么。
冷冷的,
拒人千里之外。
…………
河水“哗哗”地流,河风一阵一阵地吹,把河边站着的这个人吹得冷了。
他收回冷峻的目光,转过头,慢慢离开了小河。
边走边把身上女儿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脚落在衣上,沉重地踩踏过去。
他披散着头发,湿着衣衫,走进了人声暄嚣的正渭城。
他直直走着,目不旁斜,好似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都与他无关。
不过,本来这些来来往往陌生的人,陌生的人心,又怎么与自己有关呢?
各顾着各自,有谁又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无关的心呢?
到了一家妓院。
门口几个拉客的妓女看见了他,对他热情地招呼。
“施公子,你又来了!”
“哎呀,今天我们莹姐姐正好没有待客,正清闲着呢。”
“先前还在开玩笑说,她在等施公子你,果不然,公子你就来了!你们两个可真是心有灵犀呀!”
他没有搭理这些闲语,径直进了妓院。
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妓院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对他打着招呼。他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七拐八绕地就朝后院走去,到了一个房间,也不敲门,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不大,就摆着几个简单的家具。突出的是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然后就是一张床。
一个女子正坐在桌边绣花,她抬头看见进来的这个男子。
她脸上一下露出了高兴的笑。
“啊,你来了!”
她边说边放下手中的绣品,站了起来迎接这个儿郎。
这个女子也就二十左右吧,容貌长得比较漂亮。虽是青楼女子,但是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与其她妓女不同的干净。
她迎上这个男子,但是却被这个男子不一样的面色给怔住了。她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子紧紧地盯着这个女子,什么话也不说,粗暴地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刺寒的冰凉,紧紧地贴在她的唇上。
痛苦是如此的狂烈,如此的粗暴,竟把这个女子给弄疼啦!
“啊!你干什么?你弄痛了我!”
女子想推开他的粗暴,但这个男子半点儿不由她,反而更加粗鲁。
他所有的痛苦,愤怒,还有扭曲的情绪没有半点怜惜的,全部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这个女子也许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这种粗暴奇怪的,不公平的对待。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如此复杂,极其痛苦而又狂野的眼晴,她不再挣扎,身子柔软下去。
似乎这样的场景经常发生,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知道这个男子,此时心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快。
既然如此,就随着他,
就让他,
渲泄着他的痛苦和不快乐。
痛苦,终是会去的呀……
“唉……”
从心底里,轻轻地叹息……
…………
只要他,
不要再那么痛苦,
不要再那么悲伤……
不要再流泪,
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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