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新骑白马佩双刀出城,身后便是魁梧武将领军的百余轻骑,只是之中有一辆马车,连傅新殿下都要伴身相随。
出城十几里路后,一百骑弩兵便刻意拉开距离,远远吊着,那名武典将军独自策马来到傅新身边,即便面对的是一位最近十年锋芒最盛的辽东重巡之一,忠心毋庸置疑,其他人仍然小心戒备,随时准备出手,可见生怕一点风吹草动伤着了世子殿下,他们就得趁早以死谢罪。
不知走了多久,天上的雨便哗啦哗啦的下起来了。
雨势急一阵缓一阵,傅新下了停下整顿的命令,马上廊檐下挤挤挨挨站了一排躲雨的人。
傅新正想着是否要与洛瑶挤挤,头顶一方天地潇潇雨歇。
回身一看,也不知洛瑶何时从车下下来,为他举着一把伞,说了句“在这军中充满了对你这个二世祖的不信任啊。”
傅新笑了笑,转头看向在廊檐下避雨的官兵,这些都是他家的兵,不,应该是燕王的兵,领兵的将领更是父亲在辽东手下的得力干将。
傅新接过洛瑶拿着的伞,撑在他们两个上面。
摇了摇头说道“这我自是知道,我在天下的名声早臭了,在他们眼里,本少本就是借着祖上庇荫的,不管怎么样,这终究已经是我的兵。”
这时一个士官模样的走了过来,向他行礼“在下付讫,见过大少爷。”
傅新是识得这个士官的,他在游历前才被调到北燕的官衙,在当年北燕的科举二甲登科,还在书院跟着陈半山修过《齐物传》。
洛瑶毕竟信息广罗,也曾听过此人,但是如今再见,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今见后生,昔年一身锐气尽敛,洛瑶心中惋惜,但是虽说如此,此人却也随着燕王征战练就一身本事。
“大少,前面探路的传来消息,齐以城有着大量物资进入。”
齐以城在辽东自治以后便成了中原前哨之一,此地在如今也可说是凶险。
傅新点了点头,问道“知道了,辛苦了。”
傅新出城以前拿到手一份关于付讫的战功梗概,不得不去敬重惊叹几分,付讫是个战场上的遗孤,被扛蠹的大将李锴捡到,由曾经的李锴的哥哥李海抚养诚人,李海阵亡后,便继承了义父的衣钵,只要给他一戟在手,仅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壮举便做了数次,每次事后都要被燕王以大功抵小罪,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这队伍四牙中武阶最低的一个,只不过他只要能上阵能杀人,别让他龟缩在阵后做摇旗呐喊的事情,他的学识在这当下能否有所作为,傅新对这些并不上心。
古往今来,敢用戟做趁手兵器的,莫不是一帮杀人如拾草芥的虎狼猛汉。
沙场上是杀神,付讫眉下了战场,却不是那种动辄鞭挞士卒的蛮将,相反,因为也曾饱读诗书,十分温良恭俭,说话嗓门因为中气十足,难免显得震天响,语气却总像是出自江南女子的樱桃小嘴,实在是一件别扭至极的奇事。此时听到大少的解释付讫斜持大戟,戟尖朝地,腼腆笑道:“这趟出行,燕王命属下一概听从少爷吩咐,少爷说如何便如何。”
傅新瞥了眼宁峨眉手中大铁戟,好奇问道:“付将军,这卜字戟该有七八十斤重?”
付讫诧异道:“世子殿下认得这戟是卜字戟?”
傅新哑然失笑道:“偶然听我姐说起过。不至于认作是那做花哨礼器的矟戟。”
洛瑶在旁听着,挑了一下眉,嘴角微微翘起,她身边的这个大少可是出门之前摸透了所有士兵的底细,都保证了家世清白,以及其在军中的性格特点,已经战斗习惯。
在摸家室的时候,也恰好卡在了洛瑶那边的眼线。
付讫没有察觉身边气氛有些凝滞,自顾自说道:“少爷猜测无误,这戟重七十五斤,寻常人提拿不起。”
腰间佩燕刀的徐凤年哈哈大笑道:“有机会要见识一下付将军的飞戟,听别人说你短戟能够一戟一人坠马,例无虚发。”
付讫听后,笑了笑,权当少爷的客套话,最终请辞,纵马拖戟而返。
待休整完成后便启程继续前进。
此时洛瑶也未再入马车,骑在一匹黑马之上。
傅新策马在旁,轻声感慨道:“当年中原秦地自称地方五千里持戟百万人,可那十几万所向披靡的大戟士不一样败给了北戎的铁骑,看来天底下这矛,可真的风水轮流转啊!我也曾早见过北燕铁骑奔雷成一线的奇景,犹如长江上的大潮,翻江倒海山可摧,那时我便想着,那当真是天下无敌啊!”
洛瑶在旁轻声笑道:“当真天下无敌吗?”
傅新愕然良久,终于恍然,头低了下去“世事难为啊。”
洛瑶转头,看向了东方“你听闻那国教曾出世了一位百年难遇的仙人耆老吗?”
这让傅新有些不解,这和耆老有何关系。
洛瑶摸着马背上的鬓毛,继续说道“国教传世千年,耆老人家在世时,更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当战乱开始时,耆老便成了中原的希望之所在,所以老人家的胜负便是这天下第一等大事。”
国教耆老,是在十年战乱前期最为中坚的力量,更是中原国的一颗定心丸,因为天下第一的牌面实在太大了,大到北戎可以放手一搏,去彻底摧毁中原国的信心。
北戎终究还是赌对了,故中原国前线兵败如山倒,直到燕王出燕地稳定内乱,王妃赴前线打下了几次大战。
傅新沉思道“可是耆老那时真的便是天下无敌啊,人人都说他天下无敌啊。”
洛瑶转头看了他一眼:“国教之所以能成万年基业,是因为先祖礼圣为计之长也,所行之事皆有好有坏,这天下人都对他的人亦分而论之,所以礼圣所行之事也可质疑。”
傅新恍然道“是人们眼中耆老太完美了,所行之事变成了人们眼中的真理。”
是啊,人并无完美,燕王征战数年,胜场无数,可以说天下军事无出他手,但他在战场上亦十分残暴,唯有一件件血案累积在一起,这等天底下的人才会转变得如此胆小如鼠,但也实在不敢将至封为神明。
但是,洛瑶在旁却多说了一句:可是这天下也有人挣到的天下第一却也无所变化。
傅新疑惑,只见洛瑶玩味的看着他。
“累了累了,你不坐马车,我坐!”
只见这个天下第一纨绔,下马,气哄哄的坐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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