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玉魄冰心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丢光的脸面
    “我醒来看到你留下的箭头,便顺着箭头找了过来。”

    她俯首轻言,听得到自己鼓样擂动的心跳,掩盖了她这细小而轻柔的声音,震碎在漫长而久远的幻梦里。

    “你烤的蘑菇我吃了,挺香的。”

    她的眼眸垂得更深了。

    “这根拐杖也挺称手的,长度刚刚好。”

    她面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谢谢你……”

    她张了张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搂过,将她深深的埋入自己的胸膛。

    他的脑袋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敲打着他,一遍一遍的告诉着自己,此时,就应该这样,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只有这样一个拥抱,只需要这样一个拥抱,便是此生所有。

    时间瞬间凝固了下来,他只听得到她急速的心跳声,连着短促的呼吸声,砰砰的在他的胸前擂动着。

    兜了满衣角的枣子,在他松手的刹那,又一颗颗滚落在地,如珠如玉,洒落过脚边,跳动着,翻滚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慌乱却又坚定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静默了良久,他轻抚过她带着清香的缕缕发丝,幽幽的感叹了一声:

    “要是我们永远待在这里,谁也找不到我们,该多好……”

    时光静好,岁月绵长。

    素色如锦,相思如梦。

    他沉浸在这样的情思里,天地悠悠,唯愿此生偕老;

    她迷濛在这样的怀抱里,温暖宽厚,却只是涌动着回忆如潮,淹没进前世今生的过往。

    醉一场沧桑,梦一次沉沦。

    她竟一时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逐心还是风冽,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

    日上三竿,树影婆娑。

    高大蓊郁的枣树底下,风冽和玉魄,一个侧身半跪着,一个侧身半倚着,在这浓浓的树影底下,一边吃着沁甜的枣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清风徐来,漾动过衣襟,轻飘飘的将这明晃晃的光线,渐渐拉上了枝头,穿过山谷里一层层氤氲的雾气,疏疏落落的洒落下来。

    洒进风冽热情满溢的心底,洒向玉魄空寂渺远的回忆里。

    “姐姐,这山谷纵深且狭长,我刚找了半天,除了这大大小小的山洞一个挨着一个,连个人烟也没有,倒像是那戏本子里说的山精野怪们出没的地方。”

    他咂着舌,偷偷的看向了玉魄。可玉魄幽幽的盯着远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亦随着玉魄的目光看向了这茫茫的峭壁。

    “这山谷陡峭,说是万仞也不为过,我这半吊子的风灵力,能飞上百仞就已是极限了。”

    他用手在额头搭了个遮阳的拱状,边说边抬眼看着这高耸入云的两处断崖,深深的长叹了声。

    “看来,也只能等咱们的伤养好了,再慢慢的沿着这峡谷,往……”

    他举起手,前后左右转了一圈,才茫然又不太确定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呃……南边走去。你不是要见蓝炎宁吗?这一路往南,沿着天河水的官道走,便能找到天火蓝城了。”

    “你指的那边,是北。”

    玉魄斜眼扫过他,轻轻的抬了抬眼,又朝着他手指的反方向呶了呶嘴。

    “阳光从东面升起,按这方位来看,南面,应是这边。”

    玉魄难得提起了几分兴致,细致而又淡然的纤手一抬。

    “哦……”

    风冽顺着树影看向头顶斜斜的一方太阳,似是正对着他幽幽的哂笑着,他嘟着嘴,嗯了声,算是承认了自己这最低级的错误。

    对于方位的辨别,他确实算是个白痴加路盲。

    平时走在天火蓝城的王城街道上,他都能一头扎进人群里,城东城西都会被绕晕,若不是有小北的照顾和帮助,估计他每次出门,能不能找着回家的路怕都是个难事。

    自己能在天火蓝城胡混下去,确实全赖着承顺府御火大祭司这块金字招牌。

    唉,他确实亦只能算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世子。

    他低头自顾自的塞了满嘴的枣子,鼓着腮帮子,忧伤而又默然的岔开了话题。

    “在这里,这一时半刻应该还是安全的。那无名和火甲卫想要找来,怕亦是要费一番功夫。姐姐,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他挪了挪身子,腆着脸,很有英雄气概的拍着胸脯,往玉魄面前又凑近了些。面具上折射过星星点点的光线,耀动在玉魄的脸上,晃进了她的眼底,一阵眩晕。

    她眯眼皱了皱眉,本能的用手挡在了眼前,挡住那阵闪亮灼热的光芒。

    “你干嘛还要戴着它?”

    他立马缩了缩脖子,侧过脸,又拂袖一把挡在面具上,干笑了两声,却仍是扁着嘴,委屈巴巴的说道:

    “我不是怕逐心这副尊容老在你面前晃动,你便老是把我当成了他,不肯忘怀……”

    “你不是他。不可能是他!我忘不忘怀,又与你何干?”

    玉魄刀样凌厉的眼神扫过他,淡然却又坚定的一口回绝着,震得他张开的嘴巴嗫嚅了半晌,却终是将满喉咙的话语全部堵回了胸口,堵得憋屈而哽噎。

    刚刚才抬起轻抚过这面具的双手,还高举于面前,戴亦不是,取亦不是,便只是尴尬的杵在这细碎的光线里,杵成了一具石化的雕塑。

    唉,又给自己结结实实的挖了个坑。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活该丢脸!

    “是啊,戴着它,就是让自己在你面前少丢点脸……就算丢脸,也不至于丢尽——至少还能让自己剩下这一半的脸面。”

    他无耻的厚脸皮又派上了用场,自顾自的安慰着,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语,一个人呵呵的干笑了几声。

    空洞而凄凉。

    玉魄背靠着树干,静默而庄严,迷离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只是抬眼淡淡的看向了远方,空寂又寥远。

    两人沉默了良久,他却又没话找话的问了起来:

    “你为何要见蓝炎宁?”

    她一愣,思忖了一会,才幽幽的接过了话头,淡然回了一句:

    “其实,见不见蓝炎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找到逐心。”

    “又是逐心!”

    他扯着脖子跳了起来,不知道此时是该生气,还是愤怒,还是失望,或是其他什么样的情绪和反应,但他气鼓鼓的看向她波澜不惊的眼眸,却又立马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怏怏道:

    “那逐心不是被冰封在封雪紫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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