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名满江南的大家,有机会到宫中献艺也是难得的事。
舞女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隐瞒的原因,她实在不愿意舍弃出人头地的机会,更别说她与弹琴奏曲的乐师情同姐妹,乐师也不愿意舍弃自己的同伴一人前去。
然而跟随着孙以罗前来的管家在听到她说出自己舞姿出现问题的原因后,当即下令为她叫来医者让她在府中休养,前去宫里献艺的机会自然也烟消云散。
“我能够理解王姑娘一片用心,台下十年功为的不就是在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面前展露风采?”管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可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一举成名天下知固然荣耀,但是姑娘带伤上台,非但不能展现自己最美的姿态,还会引起宫中贵人不悦。”
瞧这舞女的脸色越发惨白,孙以罗忍不住出言劝道:“管家,她受着伤都是好些日子之前的事了,方才舞姿虽然不妥,但未必没有回补的法子……”
然而还不等孙以罗将话说完,在这样的事情上管家半分退让都不肯,进士直接出言打断了孙以罗:“此事关系到了我端阳王府的颜面,这伤实在不巧,只好另选他人。”
说着,管家眉头紧皱,带着埋怨看了一眼院子里帮着隐瞒的伶人。
他能够理解这群人多年配合的默契和情谊,但知情不报,眼下离宫宴开场的时机将近,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来重新挑选合适的舞女。更别说此人还要精通乐感,能够配合着琴曲歌声跳出精妙的舞蹈。
若是按照王府的规矩,这些人通通都该受到惩罚。若不是日期将近,如何会这般轻轻放下?
就在管家发愁的时候,孙以罗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宋明书的模样。
宋明书平日风流不羁,总做出玩世不恭之事,不知若是将他差遣过来男扮女装以轻功辅以舞步,他是否会答应下来。
而且宋明书身上时常佩戴着一只短笛,想来他也是精通乐理之人。
孙以罗虽然心中这般想着,却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当着管家的面提出来。毕竟这等惊世骇俗之法,管家这样年纪大了的老人多半受不住惊吓。
孙以罗回去之后看到管家,一路上都念叨着这件突然而至的麻烦。她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想法,自己去找了宋明书。
听到孙以罗提出自己的来意,宋明书断然拒绝,他可不愿意当着满座皇亲贵族的面穿上女装在台上起舞。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看着孙以罗打量自己的目光,下意识的向后退开一步。
“我劝你可不要再打这主意了,怎么说我堂堂宋家公子在京城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平时除了萧珩敬那家伙,谁能差遣的动我?”宋明书一边说着,一边甩袖往外走去。看他那急促的步伐,显然是担心自己被孙以罗纠缠上。
然而孙以罗眉头一挑,轻飘飘地说出了,让宋明书不得不答应的话:“我记得就在昨日,你好像在我窗前窥视许久……不知和偷看女子沐浴比起来,是跳舞名声更坏,还是……”
她刻意拖长了声音,而宋明书也放缓了步子,最后硬是停在门口,没能跨出那道坎儿。
他面色难看地转过头来,见到孙以罗脸上戏谑的神色。纵然知道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开玩笑,也还是涌起了一股无奈之感。
如果他在宫宴上跳舞跳得够好,传出去倒还算一桩风流韵事。可如果偷看女子洗澡被人知晓,纵然他清楚这不过是个误会,可是旁人却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桃色消息更为劲爆。
谁让世人一向喜欢听坏的看热闹,而不是对好事感兴趣。
宋明书沉默了片刻,孙以罗也不催他。果然没过多久,宋明书便答应了下来,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去了伶人居住的院落,换上桃粉色的水袖。
他看着披在身上的桃粉色舞衣,脸色越来越黑。但就在孙以罗戏谑的目光中,宋明书只憋出来了一句:“能不能换个颜色的衣裳,这衣服实在是太艳了点……”
在来的路上,他对自己做了许多劝说,只当自己是牺牲一回扮作台上的青衣旦角。可就算是唱戏的,也不必穿上这样旖艳的衣服吧!
孙以罗同他掰扯几句口角,但到底是看着宋明书已经做出了极大牺牲的份儿上,同意了他的要求,换了一件水蓝色的。
舞女用了四个时辰的时间,将自己练习的舞步交给宋明书。宋明书学的极快,或许是因为他是习武之人骨骼柔韧的原因,有些舞女受伤后做不到的姿态,他都可以十成十的表现出来。
“当真是蝶步蹁跹!”孙以罗在旁边吃着让人从厨房带来的点心,听着旁边乐师弹奏的悦耳琴声,颇为满意自己现下的状态。
正在台上翩然起舞的宋明书听见这话,手上抛这个水袖立刻垂了下来。
见他这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孙以罗连忙收敛了自己放肆的笑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好不容易将宋明书哄成愿意配合的模样,可不能够在这些小事上有了争执。
萧珩敬听到管家禀告原本定下的舞女,因为脚踝受伤不得不退开,而宋明书竟是成了接替舞女之人!纵然是一向冷静自持的萧珩敬,心中都受了不小的震动。
更令他纳闷的是,宋明书从小院回来边急匆匆的奔进他的书房,劈头盖脸的一顿埋怨,说都是因为萧珩敬之前命他跟踪孙以罗,才让他被人抓住了把柄。
萧珩敬这才知道宋明书究竟是怎么同意了孙以罗提出的荒谬之举,他瞧着面前气冲冲的宋明书,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急什么?原本本王对于这场宫宴并无兴趣,但你若是要扮作女装上台跳舞,那倒是要好好看一看了!”萧珩敬说完这话,满意的看着宋明书气得跳脚。这难得一见的情景,他可不能错过。
宋明书见自己没能讨到便宜,反而被人拿来打趣,越发觉得自己吃了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