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虽然年轻,但却通晓人情世故,见她一顿的模样便大约知道了其中原委,笑了一笑道:“知道了,那你收拾收拾,过几日随我去趟江南吧。”
祈玉收起了她的辞呈,待她走后,又翻阅起了此次江南一案的卷宗。
宁洛刚一开大殿的门,靠在门上的几个捕快便差点儿重心失衡摔在地上。
他们这偷听的阵仗倒是摆的不错,可惜大殿正中他们说话的位置与门口位置之间隔得太远,祈玉和宁洛说的话他们在这儿并不能偷听得真切。
与宁洛关系相近的黎卫望着走出来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
“方才新来的头儿都和你说什么了,和大伙讲讲呗。”
他们都挺好奇怎么祈玉单单就留了她一个人。
宁洛摇了摇头:“他说过两日要去一趟江南。”
“哦。”
也对,江南呈上来给皇城大理寺定夺的案子民间已经沸沸扬扬,不能再搁置了。
几个人小声议论:“看样子,又有的要忙了。”
宁洛望了一眼外面大理寺大殿院内的景物。
是啊,看样子又有的要忙了。
负责大理寺官员出行的文征下午便找到了宁洛,要安排这次大理寺卿大人出行的事。
宁洛此时正准备练剑,便摆了摆手道:“与从前一样就行。”
江南是南边的重镇,从前她师父还担任大理寺卿的时候,每年都要去一两次江南,因此到那里的官道,以及这一行的开支,宁洛都了如指掌。
文征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毕竟还是更怕新来的大人因为自己的安排不周而怪罪下来。
“阿洛,你忘了,这次不一样了。”
宁洛不大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停下手里的交负剑而立,看着他问道:
“与以往有何不同?”
文征知道她在官场的事上向来迟钝,便好意提醒道:“你忘了,祈大人是新来的大理寺卿,毕竟是丞相次子,地位尊荣又娇生惯养。”
宁洛知道这些,但不明白他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文征见她眼神还是有些木讷,便叹了一口气,心想还是挑明了的好:
“怎么着也得用马车。”
宁洛算了算路程,寻常快马加鞭到江南只需要两日,若用马车,慢慢悠悠地怎么也得晃荡四日。于是皱了皱眉直言道:
“马车在路上未免要花费太长时间。”
文征也知道马车当然比马走得慢得多,但是仍旧不免
劝道:
“慢些好,祈大人又不懂武功,可比不得从前那位大人。”
宁洛听他提起从前那位大人,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是他还在该有多好,文征现下这么一说,她才想到,祈玉从小娇生惯养,别说快马赶路,恐怕连骑射都不一定好好学过。
马车也好,祈玉要是坐在车里,她在外面骑马随行,也算眼不见心不静。
宁洛松了一口气道:“那你安排吧,不用与我说了。”
文征点了点头,他与宁洛相交也不止一两年了,又是自幼便在大理寺处理这些,自然熟练。
“你放心便是。”
等到了日暮黄昏,宁洛打算离开大理寺的时候,走过门口势必要路过大理寺的大殿,透过窗户隐约见到里面似乎还亮着烛火。
难道新来的那个祈玉这个时候还在看卷宗不成?
宁洛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那个白衣身影果然还伏在案前。
宁洛越走越近,原本只是想提醒祈玉时辰。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新来的大人在桌子前睡得正香,而他桌子上的卷宗,正是她离开时他翻到的那几页,看这睡熟的模样,只怕是睡了一日。
宁洛在他身边轻轻咳了咳:“大人。”
祈玉这才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似乎是睡着的姿势有些不妥,一醒来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赶紧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口水都浸湿了整个卷宗。
宁洛看到掩不住自己脸上嫌弃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祈玉打趣了一句,扭头才发现外面天都要黑了:“居然睡到了这个时辰啊。”
祈玉合上被自己口水打湿的卷宗。
“好了,到了回府休息的时候了。”
祈玉站了起身,望了一眼身旁的宁洛:“你也要走了吧?”
宁洛点了点头,没有人家住在大理寺,她住在皇城民巷的一个小宅子里。
祈玉又问道:“你是打算回哪儿?”
宁洛看了他一眼答,模棱两可地答道:“回住的地方。”
祈玉犹豫了片刻后道:“可本座白日听闻,黎捕头不是约了你去酒馆喝酒?”
他问到这儿,宁洛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本来是前几日就约好的,今日练剑练了一下午,又遇到半下午文征过来问她的事,差点儿便忙忘了。
宁洛只好如实道:“回大人的话,的确有这么回事。”
祈玉看了一眼她:“那你带本座一起去吧。”
宁洛闻言神色一怔。
他方才可是说他也要跟着他们去喝酒?
祈玉见她意外便出言解释道:
“本座今日第一天来大理寺,总得和你们多亲近亲近,何况还是喝酒,喝酒这种事情我向来乐意之至。”
宁洛闻言神色有些犹豫,虽然她的确不怎么喜欢眼前这个人,但他毕竟官大一级,他提出来的事,哪里敢真的不遵循。宁洛虽然有些不情愿,与朋友喝酒原本是件自在的事,可眼下他若要跟着去,哪里还能自在得起来,可虽然不愿意,碍于他的身份也只得一揖,走到前面带路。
等到了酒肆,黎卫等几个捕头干等了许久才见她来,一见她进酒馆门便起身来迎:
“你怎么才来,让我们等这么久,等会儿可得多罚几杯。”
宁洛神色有异,侧身让开,他们才看到身后跟着祈玉。
黎卫几个人一惊,坐在桌子前喝酒的人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个个都眼睛瞪大了地望着祈玉:
“大人。”
“大人你怎么来了?”
几个人见了祈玉不敢怠慢,赶紧绕过来要行礼。
祈玉见他们这个样子倒觉得多少有些好笑,只是笑容款款地摆了摆手:
“罢了,在大理寺我是你们大人,进了这酒馆便不是了,在这里的都是朋友,不必这么拘礼,今天让宁捕头带我过来就是想同你们喝喝酒,大家不必拘束,平常你们什么样子今夜就什么样子,对了,你们今夜可以放开了喝,只要不影响明日公事,这顿酒钱我来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