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辰刻意说了这句话,祈玉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单是这次皇帝威胁他们大理寺上下全部给公主陪葬的事,便足能够提醒他一些事。
他们易水的朝局不再是从前的朝局。也许早就不是了,只是因为这件事祈玉看得比以往更清。
祈玉望着面前的墓碑,想起了将来要回京都的日子,不免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最后祭奠过红袖后,一起回了驿站,经过这些天祈玉始终未见到楚国太子,临走前总得见上一见。
宁洛守在门外,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小,因此听得并不真切。
“从今往后黛辰公主就有劳殿下照顾。”
楚子然身上还有伤,虽然勉强能行走骑马,脸色却白得可怕,对祈玉仍旧甚是客气得道:
“照顾公主本就是份内之责,只是这次是我照顾不周,往后绝不会再犯这样得错误。”
祈玉目光沉了一沉道:“那就好。”
“既然太子已经答应会好好照顾公主,那此案便算了结了,太子殿下放心,只要我不再提起,这案子易水不会再查下去。”
楚子然很快听懂了他话里有话。
“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殿下知道有刺客,却刻意疏于防备,让刺客有机可乘,不是吗?”
即使他问出如此话来,楚子然脸上仍旧一派波澜不惊地道:
“大人敢与我说这话手里可有何证据?大人可知在楚国污蔑皇族可是重罪。”
他这威胁哪里能对祈玉起作用。
他可是从小便听惯了狠话的人。
祈玉皱起了眉头道:“太子殿下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易水。”
楚国的律法管不到他易水的大理寺卿头上来。
“你说我想杀公主,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娶她意味着与易水联姻,因此对我对楚国来说很重要,祈大人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杀她?”
楚子然看着祈玉问道。
要理由吗?那他可是理由多了去了。
祈玉沉声道:
“我料想大理寺画押的那位皇子,一定是楚国对你威胁最大的皇子之一。”
楚子然动了动唇,面上毫无表情地道:“自然。”
祈玉倒有些意外,他抖这些事情出来,原本是为了警告楚子然有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逼他以后好好对待黛辰,可如今楚子然却似乎根本不在乎。
楚子然不在乎是因为不怕祈玉知道,也根本不担心他会告诉黛辰这件事。
“无论如何,祈大人可以放心,我未来的妻子就是未来楚国的太子妃,皇后,
我当然会对她好,你是个聪明人,不瞒祈大人,此次我虽有设计,却从未想过伤害她,我知道花轿里的人是红袖才会将计就计,刺客的确是我弟弟派来的刺客,只不过想杀的不是黛辰而是我,你大可以放心。”
祈玉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他原本也不敢怀疑楚子然,直到他亲口承认,祈玉才敢确定真的是他。楚国的这位太子,兜兜转转竟然在利用他们楚国的公主,为自己在楚国的地位扫清最后的障碍。
房间里两人都安静了一会,祈玉虽有不满,却碍于楚子然的身份。
黛辰也向来聪明,这件事不知道她知道多少。若是知道,日后难免又要再起风波。
“既然如此……”祈玉皱着眉头道:“希望太子日后可以信守今日的承诺。”
门前有侍卫前来禀报,宁洛望了一眼背后的门窗,里面透过纸张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人在说话的样子,便摇了摇头,让侍卫暂且退在一旁,听着祈玉方才的吩咐,不让他进去打扰。
侍卫手里拿着黄色的纸张,透过反面可以隐隐见到他们易水的官印,想来是那个刺客的口供,口供已经要到,大都会让这位太子带回楚国等楚国皇帝发落。
又过了好一会儿。
祈玉才从屋子里出来,楚子然身上明明还有伤居然还走到门口来送他们这位大人,而且两人看上去相谈甚欢,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
当然真正的关系也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
“太子殿下。”
院内的一干侍卫都认识楚子然。
楚子然望了一眼他们。
“大人。”
宁洛望着一旁站在院中的侍卫:“牢狱里犯人的口供送过来了,大人可要再看上一看?”
那侍卫颇有脸色,听到她这句话便上前一步准备呈上。
祈玉摆了摆手,侧身望向一旁的楚子然,意味分明地道::“不用看了,直接呈给太子殿下吧。”
上面的名字祈玉已经猜到了是谁,因此不看也罢。
楚子然差一旁的侍卫从易水大理寺侍卫的手里接过了口供。
“太子殿下,我大理寺的人还要回皇城复命,就不再叨扰了。”
楚子然点了点头。
祈玉带着宁洛他们离开了驿站。
在路上宁洛倒是看到宁昭的兵马也都在收拾,似乎也准备离开,原本宁昭就是收到皇命要护送公主进楚,黛辰和楚子然要走,他的兵马自然也要跟着。
差不多又到了和她师兄道别的时候。
临行前祈玉看她迟疑,这才想起来镇北
侯的事,准备让大理寺的人在进离河镇的门口等着,让宁洛回去最后再见一见宁昭。
“大人为何停在这里?”
祈玉为了等她一个人才让所有人停下,结果只有宁洛一个人不解其意。
祈玉看着她道:
“都要走了,你不去与小侯爷道个别?”
原来是这个原因。
宁洛立刻摇了摇头:
“不用了,师兄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要走的消息了。”
祈玉一怔,之前见宁昭说话,还以为他们师兄妹关系亲近,怎么到走了也可以一声招呼都不打。
“好,既然你不去,咱们就启程回去吧。”
祈玉来时急匆匆地骑着马,回去时没人管,自然又悠哉悠哉地雇了马车。
宁洛和其它侍卫无奈在旁骑马跟着。
祈玉掀开帘子看了他们一眼:
“马怪累的,你们都走慢点,回去不着急。”
“是。”
宁洛听到一旁的侍卫道:
“大人是真不着急回去?我们出来这些天,大理寺的卷宗都要堆的有小人那么高了吧。”
“大人是觉得陛下给了十日,他用得太少,怕锋芒太盛,要多花些时日吧。”
“原来如此,大人如此有先见之明。”
不料说话的声音还是让祈玉给听到了。
祈玉隔着马车沉声道:
“省省吧,你们大人我只是因为这几天没睡好,想在马车里补个觉而已。”
大家笑了一笑道:
“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