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黎亦是谁,李安年极有可能是在利用他师弟。
哪怕是被她威胁着性命,李安年的眼神里也毫无惧色,四目相对,坦荡地说道:
“他想救我是出自真心,我被官府收押之前,江湖上有许多人与我交好,可我如今落魄了,肯为我求情的只有他一人,我怎么舍得利用他,我知道他曾经拜师于宁晏,也碰巧知道宁晏曾经收过两个弟子,其中一个是女弟子还留在大理寺里。他教过的人必然身手不俗,所以我猜是你。”
解释得倒是滴水不漏,奈何宁洛因为黎亦的事,本能便不打算相信他的任何解释,她望着他目光沉了一沉道:
“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又能好好推理,若你的案子另有冤情,你为何不在公堂之上为自己辩驳?“
李安年听她问这个,忽然叹了一口气又跟着冷笑了一声,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道:
“你太高估我了,我没有那个本事没有那副伶牙俐齿,我在明,他们在暗,我虽然受这些伤,能保得一条命,倒也划算。”
宁洛听不懂他说的这话,不过却知道这个李安年并不值得信任。
总之人在这里,还是尽快让祈玉来审得好。
“你在这里好好地等着吧,我去请我们大人过来。”
末了她还没收起手里的剑,望向李安年的眼底都是冷意:
“你若再有别的心思,想逃跑或者想着其他不该你现在想的东西,大人有令,可先削断你一个手臂,擅自下床,便废去你的双腿,让你永远不能再动。”
李安年将信将疑,那个大官看起来斯文有礼,没想到还挺狠:
“他真是这么命令你们的?”
祈玉当然没有说这些,他又不是能说出这些话来的人,宁洛说这些就是单纯对他不满。
此刻她已经将剑收回了剑鞘,眼下正甚是冷静地看着他:“自然,你是个危险的犯人,对你下的命令自然与旁人不同,你若想好好活着,最好别生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李安年望着她神色莫名地道:“也罢,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大人救得了我,我不与他说,还能与谁说?姑娘放心,我不会再对你们大理寺有所试探,更何况我如今受了重伤,是打不过你的,你放心便是。”
这话就像是说给他自己听一般。
她不知其中原委,但相信祈玉一定知道。
宁洛转身朝着门外走过去,走出去时关上了门,侧身望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侍卫:
“我去请大人,里面的人醒了,你们小心看着。”
“是。”
“大人。”
宁洛进祈玉的房间时,祈玉正坐在椅子上,手臂撑着自己半依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宁洛进门唤了他一声,竟也没能唤醒他。
宁洛想那个李安年既然已经醒了,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让祈玉见他的好,于是上前一步,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祈玉这才睁开眼,迷蒙地看了一眼眼前人,似乎意识还不大清醒,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之前交给宁洛什么事,喃喃道:
“他醒了?”
宁洛点了点头。
祈玉扶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侧身对着她道:
“那走吧,我们去见见他。”
原本宁洛是希望这事能尽早了结地好,可见祈玉一脸倦容,看上去就很困的样子又忍不住问道:
“大人可要再休息片刻?”
祈玉摇了摇头,似乎比方才刚醒时要头脑清醒上许多:“等这个事结束了再好好休息几日便是,眼下先忙完该忙的。”
宁洛不便再说什么,只好随祈玉一起见了还在床上半躺着的李安年,门吱呀一声打开,祈玉直直寻着床边过去,面对着李安年:
“醒了?”
祈玉站在离床不远处的地方打量了一眼床上刚醒过来,身上一层白色里衣,看起来身体不大舒服的人:
“既然醒了就对我说说自己的冤情吧,说详细一些,我听着。”
李安年开门见山地对着祈玉道:
“与我比武的人我认识,我虽然与他有过口角,但我向来欣赏他的武功与为人,大人明鉴,若我真心想杀他,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约他比试,又大费周章地在比武台上杀人?”
祈玉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死因是你佩剑上的毒,我问你,你的配剑比武之前可曾离身?”
李安年一怔,缓缓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口中却道:
“回大人的话,佩剑一直在我身上,像我们这样的人,视自己身上的佩剑为命,不会轻易把剑交给别人,因此从未离身。”
祈玉扬了扬眉,半是调侃地道:
“既然如此,你又不肯承认是你,这毒是剑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祈玉原本只是调侃,没想到李安年却忽然抬头望向他,眼神之中带着些欣喜,似乎很是认同祈玉方才的问话:
“大人高明,我之前从未想过,这毒可以是我的佩剑自己长出来的。”
祈
玉望了一要是身侧的宁洛,眼神里居然带了几分同情:
这人怕不是受刑受成了半个傻子吧。
李安年的欣喜别有原因,他方才想到一件自己之前想不通的事:
“大人有所不知,我之前曾伤过一个唐门的人,这剑上沾过他的血。”
唐门是江湖上的门派,门中弟子擅长用毒,霜毒本就是唐门旁系弟子流传到武林里的毒,他身上若有沾染倒也正常。
不过天底下的唐门弟子多了,是不是正好伤了一个体内有霜毒的人还得另说,就算是有,也不能排除李安年明知自己剑上有毒还趁着比武一剑刺过去的可能,单是凭借这个根本难以为他洗脱嫌疑。
祈玉皱起了眉头,思忖了片刻后复又问道:
“李安年,本座再问你,你在洛阳可还有其它亲人?”
李安年虽然不知道他问起这个的原因,但他眼下似乎愿意相信祈玉,在他面前有问必答:
“只有家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