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跃轩顺手撩开了马车厚重的丝绒窗帘,看着窗外:“你不是很快就能回华炎了吗?朕究竟有多无情?你到时见了采桑,不就知道了。凝儿,再好好看一眼你的故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有机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当了一年多的女皇,就把商夏治理得如此通达!”
慕容芷凝负气地扯下了窗帘:“商夏的风景,不是给你这种人看的!本宫只是代为掌管商夏的政务,不像有的人,狼子野心、谋逆篡位……炎跃轩,你再次挟持本宫,究竟有什么目的?”
炎跃轩伸手揽住慕容芷凝的肩头:“阔别了一年半,你还是这么倔犟!呃……你当了商夏的女皇,威胁到了朕和华炎的安危,朕……夜不能寐,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足够充分?”
慕容芷凝挣脱了炎跃轩的掌控:“既然本宫威胁到了华炎的安危,那本宫现在就给你一个交待……”她拔下发钗,横在自己咽喉处。
炎跃轩眼疾手快,一把抓牢慕容芷凝的手腕,厉声道:“慕容芷凝,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动不动就寻死,你就这么懦弱吗?你再敢如此,朕就让全商夏给你陪葬……行了,采桑的性命岌岌可危,或许只有你能救她一命!”
炎跃轩抬手又揭开了车窗上的绣帘,语气回复了温和:“凝儿,你闷吗?肚子饿了没有?想不想喝水?”他讨好地递给慕容芷凝一个套着华美丝绸袋子的羊皮水囊。
慕容芷凝抬手把水囊打到地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侧颜逆着光,显得既清冷又神秘莫测。
炎跃轩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慕容芷凝:“凝儿,朕第一次带你离开商夏时,也是走的这条路。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朕刚把你从高承皓的别院里救出来,趁着黑夜带你逃离商夏。你当时衣衫凌乱,裹在朕的披风里中,蜷缩在低短的车厢里……”
慕容芷凝依然盯着窗外,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也不回应炎跃轩。
炎跃轩伸手覆在慕容芷凝手背上,慕容芷凝像被火炭烫了一般,猛地缩回手,她侧目看着炎跃轩,眼里满是疏离和憎恶:“炎跃轩,请你别碰本宫,本宫有洁癖!你若想本宫配合你,就请你规规矩矩的。”
炎跃轩咄咄逼人道:“你今天在朕面前,换了三次称谓,从朕变成我、从我变成本宫,每次转变,你都在刻意地拉开和朕的距离!凝儿,朕让你慌乱了吗?你就不能放松些,不要如此抗拒朕吗?”
慕容芷凝转脸面对着炎跃轩:“你对本宫而言,只是个陌生人,本宫抗拒陌生人,难道不在情理之中吗?再说了,本宫身边的人都说,本宫患了失忆症,本宫对从前发生过的
事,一无所知,自然对陌生人有所戒备。”
炎跃轩又伸手抓紧慕容芷凝的手:“真巧,朕刚好对你的过往了如指掌,不如,朕来慢慢帮你回忆!”
慕容芷凝挣扎着想抽回手,炎跃轩顺势一拉,把她横抱在怀里:“凝儿,你安静点,别挣扎了。被车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还以为朕怎么你了呢!凝儿,朕原本以为,你还处在失忆中,没想到,你也逃过了玲珑洗心丸的伤害!”
慕容芷凝停止了挣扎,她用刀锋般凌厉的眼神瞪着炎跃轩:“本宫全身都是毒,你最好离本宫远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炎跃轩语气中透露着悔意:“或许……朕觉得有愧于你,想改过自新了。朕不怕死,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朕任你处置就是!”
慕容芷凝撕扯着炎跃轩的衣襟:“你这个骗子,你一会儿借口本宫威胁到了华炎的安危;一会儿又说想要《秦大帝秘要》;现在又说采桑病重,你根本没有一句真话,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炎跃轩紧紧地箍着慕容芷凝:“岂有此理,你毁损了朕的龙袍,这可是死罪……好了好了,朕说实话就是。朕自从服用了玲珑洗心丸,虽然逐渐恢复了记忆,可记忆力却大不如前了。朕确实是想拿回碧梧,取出《秦大帝秘要》,无奈你却把碧梧给摔碎了。慕容芷凝,你说你该当何罪?朕只好把你带回华炎,让你默出一本书来赔偿,这个要求不过份吧?”
慕容芷凝被炎跃轩牢牢地用手臂箍着,丝毫动弹不得,她朝炎跃轩的脸上吐了口唾沫:“做你的清秋大梦……”
炎跃轩也不生气,用衣袖擦了擦脸,又箍紧了慕容芷凝:“凝儿,别挣扎了,你就不累吗?闭上眼睛好好睡一阵子,用晚膳时,朕再叫醒你。”
慕容芷凝用愤怒的目光瞪着炎跃轩:“炎跃轩,你真窝囊……你不是有洁癖吗?本宫朝你脸上吐口水,你都能隐忍?你脑袋摔坏了吗?炎跃轩,你能打开天窗,说句敞亮话吗?你挟持本宫,究竟意欲何为?”
炎跃轩元奈地敷衍道:“凝儿,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朕纵使给你一万个理由,你还是要追问下去。朕就是觉得你太危险了,朕只有把你留在身边做人质,才会安心……”
慕容芷凝又挑衅地朝炎跃轩脸上啐了一口:“你撒谎……你若是顾忌本宫,何不直接除掉本宫?你原本可以顺手灭了我商夏的,你究竟还有何不可告人的意图?”
炎跃轩伸手又擦了擦脸,低吼道:“小女人,你别太过份了!朕好歹也是华炎的国君,怎能被一个小女子,连连往脸上吐口水?”
慕容芷凝趁炎
跃轩抬手擦脸的空当,伸手扇了他一耳光:“亏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国君?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为人所不齿!你枉有堂堂之仪表,却行若狗彘;你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离经叛道。你鲜廉寡耻、无情无意!炎跃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恶有恶报,你罪恶昭彰,即便是史册留名,也终将遗臭万年!”
炎跃轩自嘲地摇头轻笑,他紧紧抱着慕容芷凝,把脸贴在她脸侧:“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朕没有底气和你争论!朕想和你一起史书留名,你注定了万古流芳,那朕就安心地遗臭万年吧!幸亏你夸赞朕仪表堂堂,也算是聊慰朕心了!”
慕容芷凝怒叱道:“炎跃轩,你连招数都不曾改变一下,你伪装出的温柔,真是令人作呕!你倒是说说,你这次又想拿本宫去换取何物?”
炎跃轩掐着慕容芷凝的下巴,他的声音依然温柔:“骂够了没有?朕在你面前,可谓是尊严扫地!别问这问那的,到了华炎,你自然就明白朕的意图了!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激动得小脸都通红了……”他放倒座椅的靠背,座椅立即变成了一张宽敞的床榻。
炎跃轩顺势把慕容芷凝扑倒,从身后抱紧她:“凝儿,你可真能折腾,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朕昨晚,一直在寻思和你见面时的情景,整夜都无法入眠。朕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朕还以为你尚处在失忆中……”
慕容芷凝侧卧在炎跃轩的臂弯里,她像一只坠入陷阱的小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猎人决定她的命运。
炎跃轩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鼾声,他的下巴紧贴着慕容芷凝后脑,他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掠过慕容芷凝的耳畔。这气息曾经是那么的温馨,让慕容芷凝备感心安,如今却俨然成了野兽口中呼出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慕容芷凝的身体不由得蜷缩成了一团,在这初夏暧热的空气中,她的身体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阵阵寒意。
慕容芷凝既害怕又疲惫,不知不觉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载德殿里,文武百官乱成了一锅粥。
元致呆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怅然地看着慕容芷凝消失的方向,他忧郁的目光里带着绝望的神情。
费翡拿着把折扇,站在元致身后,不停地给他扇着风:“元大人……大人……您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您若后悔了,就赶紧下令把皇上追回来……大人……”他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
元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重重地栽倒在石阶上。
费翡跪在元致身旁,用手臂托着他的头:“元大人……来人,把元大人扶到大殿的龙椅上去。”
殿外
的文武百官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华炎真是欺人太盛,竟敢公然掠走我商夏的国君,这是何等的耻辱?”“也不是你这么说的,华炎的国君向来爱慕皇上,他本可以屠城的,却只是温和地带走了皇上,可见,华炎对商夏并无恶意。”“唉呀,小娘子始终是要嫁人的,又怎能治国平天下?咱们趁势拥戴元大人上位,他一定会励精图治,把商夏治理好的。说不定,他还能想办法把皇上给抢回来……”“嘘……元大人都成这样了,他原本就不该让皇上被带走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枢密史李尊的身上,有人道:“李大人,您德高望重,您来拿个主意,现在该怎么办?”
李尊当机立断道:“去找身先皇的朝服,给元大人换上,全体朝臣一致拥戴他登上帝位。小皇子年纪尚幼,又未曾立储,由元大人先行掌管朝政,是最合适的。商夏不能乱了,此时若有皇室成员起反心,商夏即将陷入新一轮的危机中!”
费翡附和道:“洒家刚才在殿外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走时,确实是决定禅位于元大人的!国不可一日无君,洒家就先行找一套先皇的衮服给元大人换上,待礼成后,再给他定制新的龙袍!李大人说得极是,商夏不能乱了,纵观整个商夏,也只有元大人最得人心,且能胜任国君的重担!”
元致从昏迷中幽幽醒来时,见自己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靠坐在龙椅上,堂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齐声山呼万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