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还昏沉沉的,脑仁一剜一剜地疼。老爸替我请好了假,班都不能上了,还能为桃花姐办啥事儿?
“我现在这样,还能派上用场?”我说。
桃花姐坐起身:“小柔,别闲着了,我们帮斌子理顺一下。”
在我看过的武侠剧中,有许多疗伤的桥段,都是武功深厚的一方给伤者推后心,头顶冒烟气喘吁吁,累得吐血淌鼻涕……
桃花姐跟小柔不那样做,在我看来还很古怪:我平躺好,双手伸过头顶被桃花姐攥着,而小柔则捏住了我的脚丫子。
有四股凉气,分别从脚心手心簌簌涌入我的身体,荡涤着我浑身各部位,然后奔涌到头部,清爽异常,原本那些混浆浆的感觉全都消失,变成通体舒畅。
“好些没斌子?”过了一会儿,桃花姐拿开双手,关切地询问。
我晃晃头,一点都不晕。摸摸脑门,那个大包也几乎消得差不多了。
“好了桃花姐,我真的啥事儿都没有了,谢谢你俩。”
小柔又回到我侧旁,笑嘻嘻地说:“小哥,还有个好法子,能增强你的体质,要不要试试?”
“啥呀?”我问。
“就是咱俩恩爱恩爱热乎热乎……你别急,这回是我帮你,但你要挺住,只能我舒服你不能舒服,你知道这叫啥吗,这是‘采阴补阳’,臭老道每天都干这事儿……”
小柔的话我听得稀里糊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她要跟我办那事儿。
这可不成!吓得我赶紧摇头,身子也紧张地蜷缩。
桃花姐再次为我解围:“小柔,别惦记那些损招了,斌子还是童男子,他哪会懂得控制自己,你那法子不管用。”
小柔有些急了:“小哥,我可是在牺牲自己呢,我没占你一丁点便宜。”
桃花姐说:“小柔,我们赶紧走吧,还得去趟厂西,也让斌子好好休息一下。”
“桃花姐,你还没告诉我明天替你做啥事儿呢。”我说。
“咳,你要不提我还忘了。是这样的斌子,以我对大海哥的了解,天亮后他还会来看你,不把你倒在他门前这事儿搞清楚,大海哥不会安稳。
如果他来,你想办法让他把脖子上戴的物件摘掉放外面,这样我就能跟他说话了。”
我说:“哦,这样啊,那好办,我照做就是了。”
“麻烦你去把窗子开一下,我跟小柔这就走。”桃花姐说。
我起身下床,将窗户打开,她俩如两只大鸟一般飘然而去。我正想关好窗子,那只猫头鹰“呼啦”一下落在窗台上。
看到它我真是好心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它真是太狼狈了,浑身羽毛残缺不全,有几处光秃秃的都露肉了,爪子那儿更是伤痕累累……
“你也受伤了吧……”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它仰脸用黄莹莹的眼睛打量我,或许它看到我并无大碍后安心了,用脸在我手心上蹭了蹭,向后缩了一下身子,然后猛地俯冲下去,振翅,飞远。
总也睡不踏实,感觉自己忽悠悠的,定不下心。昨晚真是凶险啊,要不是猫头鹰奋不顾身,估计我这条小命该交代了。
楼前那个老太太说周日不下雨会出事儿,还挺灵验的,她真会是鬼王?所谓的出事儿,是指我遇到那母女俩吗?……
一大早爸妈就过来看我,见我恢复得不错,起码脑门上的包消去了,他俩很开心。
老妈关心我的伤情,老爸除此之外,还惦记着我为啥大半夜跑海爷爷那儿去,我只能编谎话:
“昨天下午我待着没啥事儿,就骑车去了趟三角荒,跟海爷爷聊会儿天,留下两百块钱就回来了。后来我发现我的银行卡不见了,肯定是给海爷爷掏钱时掉的,就想着乘天还没亮去找回来……”
老妈说:“傻儿子啊,卡丢了挂失不就完了嘛,还用这么费力气。”
看着老妈,我有了主意:“妈,我想吃排骨,早晨的排骨新鲜,你辛苦一下去买呗。”
“行,我儿子想吃啥我就给做啥,”老妈说,“嘴馋了说明我家斌子身体健康。”
老妈乐滋滋地走了,屋里就剩下我跟我爸,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有妈妈在场不方便,我怕吓着她。
老爸先开口:“斌子你刚才肯定是在瞎编,告诉我,你去你海爷爷家到底为了啥?”
“爸,你耐心听我说。我上班第一天,在车上你猜我碰到谁了?……卞扈霞。”
“谁是卞扈霞?”
“就我前任司机,不对,应该是前任的前任,老孟前面开2587的老卞你知道吧,他闺女。”
“啊?扯犊子吧你!”
“是真的,后来我还遇到了万志强他哥万志刚,还有7-25那个把人大卸八块的裴玉玲,还有上任司机孟庆云……”
“等等,你说什么,你看到裴玉玲啦?”老爸惊得脸都变了形。
“千真万确,她在厂西刑场那儿住,总坐我车,后来还让我去7-25……”
“她……她都说啥了?”
很惊奇老爸为啥独独对裴姐如此感兴趣,我发现他脸上的肌肉由于激动都开始发抖了。
“她跟我说了她年轻时候的悲惨,还说了那个姓庄的不是东西……”
“她没说……没说认识我吗?”
“说了,你们都是运输处开大客的嘛。”
“她咋说的?”
“她说你老郑人正心正,还不扯犊子。”
“她还说啥了?”
“她问我信不信她没杀人,还说警察都是傻逼,姓庄的那么大的坨,她一个人咋收拾得了……哎呀老爸你咋了?”
我发现老爸嘴角抽动着,泪水盈满了眼眶,眼看着就要流下来了。
“我没咋。斌子,你还没告诉我……你为啥半夜跑海爷爷家去了呢……”
老爸知道自己失态了,用双手捂着脸,静静地听完我讲述桃花姐等人的事儿。
“这些事你妈知道不?”老爸后来问。
“我哪敢告诉她呀,刚才我说想吃排骨,实际上就是要支开她。要是知道这些事儿,我妈可没好日子过了。”
“你还能见到那个……裴玉玲吗?”
“当然,不过我帮着把压住她的一丝魂魄解救出来后,过了七月十五她就要去投胎转世了……”
老爸还想说什么,这时屋门有响动,老妈回来了。跟在她身后进门的,还有卞扈霞。
卞扈霞急切地过来询问我伤得咋样,说是桃花姐告诉她的。我很惊恐,老妈老爸就在旁边,这要让他们看见听着,可咋好?
不过我的担心也真是多余,不管卞扈霞如何咋呼,爸妈根本就没感觉到她的存在。老爸只顾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老妈则关心着老爸。
“你这是咋了老郑,咋还抹眼泪了呢?”老妈问。
老爸说:“净扯犊子,我抹啥眼泪,我是替斌子担心,那个该死的万志强,给安排了这么个破工作,真后悔还给他拿了两条好烟抽……”
老妈说:“咋的了,斌子的工作不好吗?”
“有什么好的,昼伏夜出,连个正常的作息时间都没有。依我看,老万纯粹是在报复呢!”
……
爸妈虽然感觉不到卞扈霞的存在,但有她在跟前,我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推说我要歇一会儿,催促爸妈离开。
老爸竟然说万志强是在报复,娘了个波一的,咋回事儿?
我详细地跟卞扈霞说了昨晚的经过,听后她说:“斌子哥,三角荒那母女俩老厉害呢,咱惹不起躲得起,以后你可别再去招人家,连桃花姐都怕她们……”
“我知道,也别光说我,你报仇的事儿咋样了?”我问。
“最后这两个不太好对付,不过也快了,这两天就能有结果。”
我正想问个仔细,有人敲门。桃花姐预测得很对,海爷爷来了。
紧随海爷爷一同进屋的,还有那眼睛血红的母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