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逐渐消失了,虽然邹烟的帐篷附近没有树,山林在帐篷后方十来米的地方,但是山林里的风呼啸而来,这风在遮天蔽日的树丛中潜藏很久,寒气逼人,邹烟本就浑身湿透,再被风一吹,半条命差点就没了。
“走!”邹烟抱着手臂,颤抖得像只刚出生的小鸡,愤恨不已地朝林子走去,她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还在那里犹豫半天,浪费时间干嘛?
节目组没人性,说不提供其他帮助,就真的一点都不提供,摄影师和摄像机混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跟在邹烟身后。
“这么黑的地儿,你拍得清楚么?”邹烟头低着,左右转动,好像在找柴火,状似随意地说,“要不,开盏灯吧。”
摄影师没回话,身子一抖一抖的,画面都跟着发颤。观众又是一阵哈哈哈,看把摄影师乐的!
哈哈哈,我发现只要我和摄影师在同一时间笑,我就再也不怕画面抖了!
邹烟得不到回应,想生气,可是肚子饿极,火气攒着攒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漏了出去,生气都没力,只能任命地抹黑捡木头。
这个是什么?
黑暗中,邹烟的前面有一个颜色更深的,长条的、有点歪的东西,看起来像木头,她伸手去拿。
突然,尖叫声划破天际,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乌泱泱地朝天上飞,挥舞翅膀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好久。
又是一阵长长的尖叫,邹烟跑开了,透过夜视镜头,网友们清晰地看到她在碎石堆里跌跌撞撞,摔了好几次,爬起又跑,直到背影变小,尖叫声也逐渐变小,但是一直没停。
因为邹烟突然失控,跑得没影儿了,直播暂时关闭。
弹幕上密密麻麻的问号,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邹烟那么害怕?
没等莫菲菲打电话去了解情况,直播继续开始,邹烟的脸堵在镜头前,五官精致得没话说,但是现在却让人不忍直视。
她的头发胡乱披散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受了惊吓后的空洞,嘴里喃喃着“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最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头发上、脸上滴满鸟粪,白的、黄的、绿的……
哦,节目组不做人,此时把灯开得亮堂堂的,邹烟的样子清清楚楚地展露在镜头下。
几个节目组的女生拿着纸巾帮她擦脏东西,对她的处境相当同情,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如羽毛在她的脸上、发丝上拂过。
待擦干净,邹烟终于回了神,眼中窜起一股火,踩着碎石发出咚咚的声音,朝那块“木头”走去,定睛一看,艹!
那哪是一块木头?那就是小半截自行车轮胎!
哪个缺德的家伙,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乱丢垃圾???
邹烟气结,抬脚就踢,噗通一声,意外又发生了——她的鞋底
飞了!
右腿还抬在半空中,她脚趾蜷缩,很是顺畅,只是也很清凉,邹烟觉得她的身后有几卷小龙卷风在卷着落叶起舞,应该没有比她再凄凉的人了吧?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笑声此起彼伏,又惊起一群归巢的鸟,邹烟嗖地蹲下,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鸟声停了,邹烟得意洋洋地起身,在所有工作人员身边巡视一圈,邪恶地拉过摄像机给他们特写,虽然他们身上的脏东西不多,但是不妨碍邹烟的好心情,她可没有忘记,罪魁祸首就是节目组,要是他们给她提供照明,她何至于遭受那么多苦?
邹烟眼睛一亮,看着周围正在擦东西的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收敛起兴奋的情绪,和之前一样,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们。
突然,邹烟像离弦的箭,朝木头多的地方冲去,到了地点,边跑边捡,观察了这么久一抓一个准。
“关灯!快!”刘导声音都劈了,急忙忙地下命令。
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将灯关掉时,邹烟的怀里已经抱了满满的柴火,站定在原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那笑让刘导有些刺眼,刘导清了清嗓子:“邹姐,你这做法……”违规。
“什么?”邹烟温和地问。
刘导觉得喉咙被人捏住了,邹烟性子向来火爆,说话也直来直往,什么时候温柔过?
他咽了咽口水,不怂不行:“天黑了,邹姐尽快回去吧。”
邹烟朝他冷哼,转身哼着歌儿,单脚蹦回了帐篷,心里美滋滋的。
有柴,有打火机,还有鱼,今晚饱餐一顿,然后做个美美的梦,第一天就这么顺畅地过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呢,有点骨感。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邹烟,火都生不起。
这些木柴都是些枯枝,细的多,粗的少,邹烟依着平时拍古装戏时见过的样子,将它们堆成个锥形。
她见木柴太细,觉得烧一会儿就没了,干脆将所有木柴聚在一起,足有半人高,直径约一米,邹烟边看边点头,这么多柴一定能够烧到明早。
这么想着,她蹲在柴堆旁,把打火机放在细小的枯枝下点火,很快细小的枯枝就点燃了,可是还不等她高兴,风一吹,火就灭了。邹烟的脸垮下来,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没办法,继续点,目标依旧是小枯枝,无情的风在火苗摇曳几秒后又席卷而来,很快又吹灭了。
如此反复几次,邹烟决定改烧粗的木头。她举着打火机,点了很久,大枯枝只是有被烧的痕迹,上面有点火星,但是打火机一离开,火星就黑了。邹烟气急,凑得更近,打火机上的火苗擦过她的睫毛,吓得她弹起来,跌坐在碎石堆上大喘气。
好半天,邹烟抬起紧握的右手,掌心里的打
火机静静地嵌在里面,她自嘲地笑了笑,都要被烧了,竟然还舍不得放弃这害人的东西?
摄影师看不下去了,边拍摄边在旁边低声指导,还用身子挡风,邹烟终于在他的帮助下,点燃了火堆,很大方地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兄弟,多谢帮助,待会儿鱼熟了,我分你两条!”
说完一蹦一跳地去抱起外套,邹烟摊开外套,里面的鱼早就没了生气,兴高采烈地抓起一条,心里突然觉得怪怪的,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坐到火堆旁的石头上,她心里还是很不得劲,摄影师叹了口气,无奈提醒:“鱼没杀。”
邹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哀嚎声差点出口,眼见着鸟儿又要被惊起,她反应快,抬手将声音捂在嘴里。
帐篷附近没有水,唯一可以食用的水源就是下午她抓鱼的那条河,可是要到那条河,必须进山林。邹烟无力地仰头,天上繁星闪烁,山林里估计也是这样吧,黑漆漆的一片,野兽的眼睛在幽幽地泛着光。
鱼从外套滑落,邹烟直接仰倒在地,一动不动,彻底放弃挣扎,脑子里缓慢地划过十几个大字,今晚吃不了鱼,要饿肚子了,白忙活了。
比乌龟还慢的速度,似乎是在嘲讽她,她却没有反驳的力气。
邹烟的肚子又开始闹腾,她的委屈终于克制不住,化成泪水无声地流淌,摄影师将镜头移近,邹烟弱弱地说:“明天再战!”
……
第二天,邹烟意识到火的重要性,小心翼翼地护着火堆,浓烟袅袅升起,很快就吸引来了其他艺人,彼此见面的时候都是热泪盈眶,说什么都要扎堆熬过艰难的六天。
之前邹烟和林随一起失踪的事情上过热搜,网友们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拐了邹烟上这样的节目,所以林随的直播间关注量也不低。这次两人终于要见面,网友们零食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直播间。
两人遥遥相对,邹烟下巴高高扬起:“我赢了!”
“嗯。”挺拔俊秀的少年抄兜,懒洋洋地笑着:“邹姐,多多关照。”
仅仅两句话之后,邹烟就疯狂指挥林随干活,对于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完全不提,把网友的好奇心都勾了起来,却找不到答案,难受死了。
七个人在一起,分工合作,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但是七人的野外生存技能都是零,闹出的笑话仍没有减少。
邹烟的表现特别出彩,参加节目的几天,只要打开微博,满屏都有她,网友谈论的内容、表情包、小视频等等,无一不是她。
她借着这个节目狠狠吸了一批粉,粉丝笑着哭着看她倒霉,看她每次在绝望的时候仍然不肯放弃,看她每次都顽强坚持下去,素面朝天却笑
得开怀,粉丝说不能不喜欢她。
但是,还有个问题一直缠在观众心中,邹烟为什么每次绝望的时候不肯放弃,还要坚持录制?
在拍摄结束之后的采访中,刘导向邹烟问了这个问题,邹烟笑笑,看着镜头:“关卿宝贝儿,我可都是为了你,你知道该怎么谢我的吧?”
关卿啃着鸡腿顿住:“这里面还有我的事?”
邹烟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每次要饿得头昏眼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数着,一碗关卿,两碗关卿……数着数着,我就有了继续的力量。”
“碗?哈哈哈!”莫菲菲敲着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关卿,你变成她的饭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