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抓着邹烟的手颤了下,对上邹烟的眼,那里面是盈盈闪着泪花,像是破碎的过往,他被烫着一般松了手,不敢再看邹烟。
“继续吧,杀青了,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以后见面还是朋友呢。”莫菲菲是包厢里唯一坐在原位的人,朝众人举酒杯,红唇扬起,“开心点。”
关卿拉着邹烟去包厢里的卫生间整理,包厢里的其他人都有缓和气氛的想法,随便抛出个话题,大家跟着捧,没多会儿竟然真的热闹了起来。
“我俩在一起,是我追的他,是我向他表白。他喜欢到处去采风,我就陪着他,大夏天去农村里,晴天喂蚊子,雨天屋子里都滴水,我也没说什么,他喜欢,我就陪着。”邹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服前襟都湿了,从来都没有现在那么狼狈。
关卿在帮她擦身上的酒,脖子上、衣服上都是,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
“他有个女同学,特别厉害的那种,他们经常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我每次在旁边都插不上嘴,我吃醋我难过,可我不敢生气,除了偶尔冒几句酸话,我什么都不敢做。
“和他在一起,是我求来的,我哪敢在他面前使小脾气呢?”邹烟沉浸在回忆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莫菲菲天生御姐音,什么时候都是气场都很足:“掉厕所里了么?快滚出来!”
邹烟苦笑,吐出一股浊气,朝外喊:“来啦,你急着投胎啊?”
“补补妆,出来的时候别太难看了。”莫菲菲又敲了两下门。
关卿看了眼周围,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拿包,立刻去开门:“莫姐,包。”
“喏。”莫菲菲靠在门口,早就准备好的化妆包递给她,朝里面喊,“矫情死了,不就是个男人么,满大街都是,想要什么样的随你选,干嘛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少说两句。”关卿叮嘱她,转身之前下意识地朝谢昭看去,没成想谢昭正好在看这边,或者说谢昭一直在看这边,只是关卿才发现。
关卿打开化妆包,将邹烟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台子上,犹豫一会儿,才开口:“谢昭挺关心你的。”
邹烟嗤笑:“得了吧,他哪次不是这样?一边故作深情,一边脚踏两条船。所有人都会说他爱我,可我从来都觉得他爱的是别人。”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不屑有受伤有怀念,关卿揽着她的肩膀,感情的事,她能给的只是倾听和无声的安慰。
当晚邹烟喝了很多酒,旁人劝她没有用,莫菲菲更是纵容她,陪她喝了不少,酒宴散时,两个酒鬼趴在酒桌上嚷嚷着继续喝。
关卿和三个助理一起搀扶两人上车,醉酒的身体格外沉,六人就像两条在波涛汹涌的河中飘
荡的小舟,摇晃个不停。
“我来。”谢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们身后,两手不容拒绝地将邹烟打横抱起,大长腿几步就迈出酒店。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钊,去跟着你家邹姐,别给人占便宜了。”关卿想起在厕所时满脸绝望的邹烟,觉得如果他们能和好,也不差这一时,但如果没有和好的必要,今晚就不该有过多的牵扯。
有小钊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昭黑着脸将邹烟送到她的车上,在小钊要坐上后座之前强行占了邹烟旁边的位置。小钊不得不坐到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回头盯着谢昭的一举一动,将他当做小偷一般防备。下车之后,小钊一边感谢谢昭帮她送邹烟回来,一边喋喋不休地念着“送到2106号房就可以了。”
那是邹烟的房间,小钊似乎怕谢昭将邹烟带到他的房间,念了一路房间号。
“闭嘴!”谢昭冰冷地瞪了她一眼,小钊像鸡仔般缩在电梯角落里不敢再吱声。
电梯里很安静,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叫嚷,不再念叨着要喝酒,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整个人躺在谢昭怀里,又乖又美,像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谢昭用眼将邹烟的脸描摹了一遍,深深刻画进自己的内心里,不想再忘记。
另一边,上了车以后,莫菲菲烂泥一般倒在车座里,关卿的手才碰到她,她手掌伸直,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带着醉意道:“让我躺躺。”
“酒醒了?”关卿惊奇,上车之前还醉醺醺的,眼睛紧闭,像醉死了一般,一上车怎么就恢复神智了?
“呵,这点酒还想醉倒我?做梦呢!”莫菲菲白眼都懒得翻。
关卿比了个耶,放在莫菲菲眼前:“这是几?”
“你才醉了,你全家都醉了!”莫菲菲拂开她的手,“待会儿我们去邹烟房间,今晚得守着她。”
闻言,关卿哭笑不得,要是没醉,莫菲菲才不会说出这种话:“你还怕谢昭半夜抢人啊?”
“他敢!他敢做坏事,我剁了他!”莫菲菲弹起来,杏眼睁着溜圆,眼中似有刀光剑影,闪烁个不停。
谢昭前脚刚把邹烟放到床上,关卿后脚就带着莫菲菲赶到。
这种被人时刻防备的感觉很不好受,就是谢昭这样清冷的人,也忍不住窜起火来:“粘的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连体婴。”
“比不得谢导,都21世纪了,还妄图坐享其人之福。”莫菲菲刺起谢昭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谢昭下颚线紧绷:“那些话我不想重说,爱信不信。”
“对着邹烟,有本事你也这么硬气!”莫菲菲抄起沙发旁的台灯,往谢昭身上扔,
“不对,你对着邹烟只会是更强硬,就邹烟那个蠢货,只要你给个理由,她就信,哪管你是什么态度。”
邹烟是真的蠢,明明是座随时能爆发的小火山,在谢昭面前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以前不敢问谢昭和那个女同学是什么关系,红着眼眶陪在他身边,还是他看不过去了,主动和她解释,她就高兴得围着他转圈圈,喜极而泣。
相处久了,邹烟的性子渐渐藏不住,最令谢昭讨厌的就是邹烟爱胡乱吃醋,三天两头去找女同学的麻烦,让他在同学之间丢尽了脸。但最令谢昭感受到邹烟的爱意的也是这点,每次邹烟吃醋,只要他给个理由,邹烟便相信,从不怀疑,怒脸瞬间喜笑颜开。
谢昭是心虚的,因为他利用过邹烟这点信任,欺骗过她,这也导致了两人再次决裂。
“没话说了吧?赶紧滚!”莫菲菲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我和邹烟的事和你没关系,少管闲事。”谢昭留恋的看一眼邹烟,大跨步离开。
关门声不轻不重,但很清晰。
邹烟的泪彻底绷不住了,像夏天的大雨哗哗地落。
小助理们被莫菲菲叫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和关卿。莫菲菲瘫倒在床上,将邹烟挤过一边,拉着关卿躺下来。
“你哥在宝石堆里找最美的那颗,你怎么在垃圾桶里找了这个货?”莫菲菲百思不得其解。
“想夸自己就直接夸。”邹烟抹了一把泪,鼻音很重,说话声都不太清楚。
“我优点那么多,需要在你这里找优越么?”莫菲菲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新人,赶紧给她科普前情提要,你不是听腻了我的意见么,这回听听新人的。”
邹烟鼻子皱了皱,有些不情愿回想过往,但她憋了很多年,确实需要听听别人的想法,就一边哽咽一边说。
她和谢昭的爱情可以说是始于颜值,终于人品的虐恋。
谢昭是邹烟外婆的邻居,初三那年暑假,邹烟去外婆家第一次遇到谢昭,明媚的阳光下,谢昭白得发光,穿着一身黑裤白T,清瘦挺拔,那一瞬间,邹烟想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帅气的男孩子了吧,她的心里揣着一只小鹿般撞得激烈。
从此她一有机会就缠着他,总是偷瞄他,他的素描画了好几箱,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他的所有轮廓。
她的15岁到18岁是不敢言说的暗恋,画纸上是他17岁到20岁逐渐深邃的五官和日渐结实的身形。
18岁她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那天天朗气清,她手心都是汗,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不敢看他,至今都记得,他的声音很有质感,那一声“好”字言犹在耳,像极了夏日里的凉风,一下就吹散了她所有的
燥热。
可如今回想起来,冷得刺骨。
如果他对她有一丝喜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激动,怎么可能仅仅回了个“好”,就没了后续?
之后,她像只跟屁虫一样,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夏天的冰饮,冬天的手套,她时刻给他准备着。
她以为他性格就是冷的,对谁都话不多,所以她在他面前也渐渐少了言语,就怕打扰到他。直到遇到了那个女同学,他们聊得很起劲,如果不是她在旁边打扰,他们可以聊一整天。
见过那个女同学,她才知道,原来他去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书,他对梦想是那样的狂热。
她第一次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