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其昭和平虚都坚称自己是凶手。
以目前的条件,虽然能鉴别出其霖生前死后后脑勺都被砸过,但是真的不好鉴定最后的凶手是谁,鉴定不出来,量刑就不好量,所以费琴需要从两人嘴里拿到统一且真实的口供。
经过这几天对两人的审讯,费琴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只是这个可能令人痛彻心扉。
“高考结束了,我给你们打印了份高考卷子,你试试。”费琴微笑着,帽子放在桌子上,爱怜地看着其昭,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们该和自己的青春做个告别,“你先写,我把这份拿给平虚。”
其昭盯着棕色文件袋,十八岁的少年,咬着拳头大哭,脖子到脸通红,青筋狰狞地彰显着他的痛苦。
平虚听到费琴再进审讯室的缘由,浑身一僵,末了淡然一笑,很平静地接过文件袋,修长的手指捏住封口上的线,一圈一圈地绕开,在打开封口的时候,平虚的心狠狠一颤,手也抖了一下,又是一笑,再次平静地拿出试卷,开始写。
平虚最先写完卷子,检查了一遍,将试卷和笔等文具放好,冲着监控比了个手势,费琴很快就来了。
“要对答案么?”费琴手里拿着另一个文件袋,里面装了答案。
“不了。”平虚摇摇头,“等其昭写完,你帮我告诉他,最后一题不会做就算了。”
费琴眼睛微动,是在传递暗号么?
平虚磊落地看着她:“放心,你是一个好警察,他不想你的警察生涯里有污点,所以我也不会害你。”
费琴笑笑不语,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看着平虚,眼里都是悲伤,到结束的时候了。
“他说算了?”其昭不需要费琴回答,又哭又笑,“妈妈,你一定要做个好警察,我曾经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一张试卷,结束了两个少年的青春,也让他们所有的自我保护卸了下来,执着了十八年的事情都能放下,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其昭说:“其霖经常强占我的早餐钱,我常常饿肚子,平虚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但他是第一个每天都以各种不会让我尴尬的理由把早餐分享给我的人。
“有一次我提前到学校,在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他在捶头跺脚,我很好奇,偷偷走近,就听到他在念着几个借口,这个太假,那个有点像施舍,不礼貌,另一个理由又不合逻辑等等。”
其昭低头笑笑,回忆那段时光,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他那个傻子,每天都给我送早餐,就算借口都不一样,我也能看出他是故意的,他也就骗得了他自己。大概一个月吧,他整整编了一个月的理由,我才告诉他我知道了。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镜头转
到平虚这边,平虚淡漠的脸上笑意浅浅,像春天,微风带着暖意吹过山头,万物便有了色彩。
“其昭那家伙,总是不会照顾自己,受了委屈就自己咽,他总说有很多人等着妈妈去救,妈妈很忙很累,所以他不能给妈妈添麻烦,被打了就抹点药,钱被抢光了就忍着饿,不声不响,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平虚说。
“是我计划了这一切,我受不了其霖的逼迫,我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绝对不能被一个畜生害得走投无路,所以我要解决掉他。我用了很长的时间说服其昭,本来计划着,我们可以利用你家门口的监控制造不在场证明,但是没想到,其昭竟然会为了不让我牵涉进来,自己在监控下对其霖下手。
“按计划,应该是我被其霖打倒,愤恨地离开,之后其昭和其霖说去取钱,让其霖在家等他,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在监控的见证下,都不在场了。从你家到我家有一段路上是完全没有监控的,我正好可以从那里再回到你家后面,从后窗进去偷袭其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可惜啊,其昭太傻了,他想着他把人处理了,我就可以继续我光明的人生,可他不知道我怕,我不在的时候他又会被欺负,所以他去哪儿,我就会去哪儿。我从后窗进入你家,那个傻小子差点将尸体装进行李箱,但是拿的那个箱子太小,装不进,所以上楼去换箱子了,那时候其霖还有微弱的气息,我就补了几棍。”
平虚板正地坐着,上身和凳面垂直,眼睛看着虚空,没有怨怼,没有不忿,平静而淡然。
“为其昭,毁了你的一生值得么?”费琴心下的触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平虚对其昭越好,就越显得她不称职,她想要平虚的行为狠狠在她心上刺几刀,“让你父母遭受从来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了杀人凶手,值得么?”
“值!”平虚的眼睛渐渐聚焦,看着费琴,有了敌对与谴责,“你认为不值么?如果是,那还真不值。”
如果费琴认为,其昭不值得平虚对他好,那么其昭为了费琴所忍受的一切都不值得,这件事也不值得做。
因为其昭大可以将事情捅破,让费琴独自难过,但是因为其昭在意费琴,所以一直不愿意让她知道她最喜爱的其霖是什么货色。他一味地隐忍,到最后也不想戳破事实,让费琴伤心,最终酿造了这场悲剧。
“他值得,从来都值得。”费琴苦笑,“我爱他,我以为其霖是个好的,所以我很信任其霖,他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我……为了他,我能豁出命!”
“他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维持住他心里的形象就好。”平虚沉声。
费琴笑了:“小屁孩,放心,我不会利用职务之
便,给你们开后门的,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她摸了摸帽子上的徽章,威严而庄重,坚定道:“以前她是我的向往,以后为了我儿子,我也绝对不让她落了一点尘埃。”
平虚担忧的心落下,语气平和了许多:“我哥哥会陪着父母,我想陪着他。总有一天,我会出去的,我还会是我父母的骄傲!”
他事发之前查过,在监狱里还可以继续学习,他只要不放弃,在哪里都可以掌握知识。还有就是如果表现良好,可以争取减刑,他和其昭都不是恶人,一定可以争取到减刑的,以后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罢了。出来后一样可以发挥所长,为父母争光。
其昭和平虚说的大部分相同,但是在谁策划这一切上就不一致了,他坚称自己是主谋。
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费琴问:“怎么证明你说的是事实?”
其昭定定地看着她:“我的口供就是证据。”
平虚笑了笑:“我家的电脑里有我们的聊天记录,你可以去查。”
两人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说好要消除证据的,平虚偷偷藏了起来,为的就是不让其昭为他顶罪。
案件已经弄清楚了,两个孩子不堪忍受其霖的要挟,也不愿告诉父母,所以打算进行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但是没想到他们都不想对方为了自己毁了前途,就没按着计划行事,让一场谋杀漏洞百出。
“你们可以告诉父母,父母不会任其霖伤害你们,你们就不会犯下这样的错,你们的人生也不会走到这步。”费琴痛惜,如果她早知道,她就能及时阻止。
“其昭说,你是好警察,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他每次说到你,眼里都充满了光,哪怕,你没有那么爱他。”平虚眼里起了水雾,“他不想让你失望,我也不想让我父母难堪,所以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告诉你们。”
费琴捂住嘴呜咽,其昭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但她从来都是一个让孩子失望的母亲。
签字完了,平虚两手垂在身前,手铐铐着手腕,但他站得笔直,从容地跟着警察走,走到审讯室门口,他回头,笑了:“哦,对了,那天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他来的路上装作找借口,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正巧,其昭也审讯结束,从他旁边经过,平虚一回头,视线撞入一双泪水泛滥成灾的红色眸子中。
这是他们被抓后,第一次见面,十八岁的少年,就算再落魄,依然是不羁的帅气。
“蠢!”平虚如往常一样,笑容和煦,“一起走吧。”
其昭点头,眼中只有平虚。
费琴心口剧痛,似乎有只大手狠狠地抓住她的心脏,疼得她几次差点摔倒,其昭没看她,瘦弱的背影渐行渐
远,他总侧着头,脸上是浅淡而开心的微笑。
他是快乐的。
费琴扶住审讯室的门口,借了力站直身子,注视着其昭离开的方向,深深扎根心底那个愿望,再次扎得更深,与心脏彻底融合在一起,这次,为了儿子。
其昭后来说:“我对警察的崇拜,源自母亲!”
父母的一言一行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其昭在母亲身上看到了一个为国为民不怕牺牲的好警察形象,所以他从来就以母亲为榜样。
视频定格在这里,是其昭那张依旧向往的脸。
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