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狗盆来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有点害羞,听见朋友们的笑声,扁扁嘴就要哭。
“这个可以。”沈昌利接过狗盆,放在一边,给她包了一包叮叮糖递过去,“拿着,别哭。”
小女孩听见这话,瞪大了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沈昌利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
“啊!好棒!”小女孩接过叮叮糖,蹦蹦跳跳地跑了。
看见这一出,孩子们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纷纷回家翻起了垃圾。
沈昌利拿起狗盆,唇角微微勾起,前朝黄釉兽耳盆,拿来喂狗,都是什么家底啊。
方小勇回家翻找起来,“奶,咱家有没有什么不要的旧东西?”
方奶奶头也没回地说:“不要的东西都扔了,还留在家里干啥?不占地方吗?”
“咱家狗以前吃饭那盆呢?”方小勇问道。
“狗都死了,盆当然也扔了,留着不晦气啊?”方奶奶答道。
方小勇急得抓耳挠腮,这里翻翻,那里看看,跟个猴子一样不消停。
方奶奶拉住他,“你到底在找什么呀?我来帮你找,省得你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我要找旧东西,越旧越好。”方小勇回道。
方奶奶奇怪,“旧东西拿来干啥?”
“我要用来换叮叮糖。”
“真的假的?”方奶奶不信,“卖叮叮糖的是个傻子吗?新的不换要换旧的。”
方小勇急道:“你别管,反正你给我找个不要的旧东西来,要很旧很旧的才行。”
“家里哪有什么很旧很旧的东西,以前破四旧的时候都烧了。”方奶奶嘴里嘟哝着,突然看见柜子脚下垫着个铁疙瘩,把东西掏出来,“喏,这个够旧了吧,我就看你能不能换回叮叮糖来。”
方小勇拿着铁疙瘩,看样子好像比妞妞的狗盆还磕碜点,高高兴兴朝巷子里跑去。
“这个能换吗?”方小勇把铁疙瘩凑到沈昌利面前。
“能。”沈昌利点点头,给他包了一大包麦芽糖,“拿去吧。”
方小勇欢天喜地地接过麦芽糖,他的小伙伴好奇地凑过来,向他取经,“你从哪儿找到的?”
“这是我家用来垫柜子脚的。”方小勇大大方方地答道。
小伙伴若有所悟,也急急忙忙地回家去了。
听到这里,沈明月终于忍不住说道:“一个个都家里有矿啊,黄釉兽耳盆用来当狗盆,海兽葡萄镜用来垫柜子。”
沈昌利哈哈一笑,“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它们的价值,自然不可能给予重视。除了这两样,我还换到了一个古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但摆着玩儿还行。”
沈明月笑着说:“那真是收获丰富
啊,要不要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我看你说了这么多话,这句才是重点吧。”沈昌利把东西收起来,“走,去吃饭了。”
两人往外走,走过天衍斋前,江辰突然叫住沈明月,语气郑重地告诫道:“奔马图的事,你别掺和,德佳这一跤摔定了,别为了他们把自己折进去了。”
他的意思,是说鉴定师的招牌最宝贵,别帮德佳做假,否则口碑一朝丧。
“放心吧,我懂。”沈明月冲他微微一笑,“这种时候我能凑上去吗?”
“小月,这是你朋友?”沈昌利在旁边问道。
这次,江辰总算上道了些,跟沈昌利恭敬地打了声招呼,“沈叔,你好,我是江辰。”
沈昌利微微点头,“你好。”
场面有些尴尬,沈明月忙说道:“谢谢提醒,我们先走了,拜拜。”
路上,沈昌利问道:“刚刚江辰说的《奔马图》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有些复杂。”沈明月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总结道:“就是有人看不惯德佳的做派,找人上门踢馆了。”
“说起施广平的《奔马图》,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在路边的饭店坐下后,沈昌利说道:“三几年的时候,琉璃厂有家古玩店的掌柜来找过我爹,请他帮忙掌眼一幅画。”
沈明月接道:“那副画就是施广平的《奔马图》?”这可太巧了吧。
沈昌利点点头,“那幅画我爹看了,虽然马的神态、笔法都非常传神,但仍旧是一幅赝品,应该是一位功力深厚的画工仿造的。但当时,那位掌柜听了我爹的判断,却完全不信,认为不可能是假的。”
“他哪儿来的自信?”沈明月眼睛一转,“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对。”沈昌利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位掌柜跟我爹的交情不错,在我爹的追问下,他道出了实情。原来,掌柜在前朝末年曾经从一个倒卖古玩的掮客孔同峰手里收了一幅《奔马图》。这幅《奔马图》画得极其逼真,落款、题跋、印玺都有,装裱也很考究,是一幅上品画作。掌柜虽然是个普通人,但他的东家不普通,是当时的内务府总管,他跟着东家曾在文华殿里见过《奔马图》的真迹。此时看这幅画,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知道是假的还收?”沈明月有些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
“都是一个贪字。”沈昌利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说:“等孔同峰走了,掌柜去找东家,出了个主意,说可以用这幅假的,把宫里的真画换出来。当时的时局已经很乱了,宫里跟个筛子一样,流出来的宝物不知凡几。他那东家还真的就用假画把真画换出来了。”
“这么厉害?”沈明月奇
怪,“那他手里的画为什么又是假的呢?”
“因为啊,他以为算计了别人,岂料别人也在算计他。”这些勾心斗角的算计似乎取悦了沈昌利,他呵呵一笑,接着说道:“古玩行这些人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几天,孔同峰来到店里,要把画要回去。”
沈明月惊讶地问:“卖都卖了的东西,能让他要回去吗?”
“这就要看谁胆子更大,谁更高明了呀。”沈昌利答道,“你猜,谁更技高一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