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阁轩朗,狻猊莲花炉中香烟袅袅,穿旗袍的侍者端着香茶和各种精致的点心穿梭其间,所有人意态闲雅,笑语漫漫。
角落里,沈明月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目光在一幅幅照片上流连,涩声道:“藩王墓的报道我都看过,地宫早就被洗劫一空了,但这些照片上陪葬品依稀可见,我怀疑,这些照片都是……”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被盗之前拍的。”
虞旭光有点懵,“谁能在被盗之前拍照片啊?”问完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盗墓贼?”
“别乱说话。”齐恒把手搭在虞旭光的肩膀上,要是真的,他们现在可是在贼窝里。
“他们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虞旭光虽然气愤,到底理智残存,声音压得低低的,确保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这里这么多人,他们不怕吗?”
正在这时,侍者招呼宾客们往中间集合,雅集快开始了。
尤洪走到正中间,一束光刚好打在他脸上,映得那张微胖的圆脸格外清晰。
“欢迎各位贵客莅临景明雅集……”尤洪先寒暄了几句,随后说到重点,“最近,安城近郊发现明朝藩王墓葬,墙上的照片便是关于墓葬的。为了庆贺这件喜事,尤某特意收集了一些宝贝,请大家鉴赏。”说着,他拍了三下掌,身姿袅娜的侍者上前,揭开了他面前的红布,露出一顶金光璀璨的帽子。
在场的人不由发出惊叹之声。
帽子的下半部分是由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而上半部分由剔透的白玉雕刻出缥缈的云龙纹,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华美的光。
光从这一顶帽子,便能窥见主人的豪奢与尊贵。
一位老者上前,为宾客介绍这顶金镶白玉帽的珍贵之处,听得许多人心生艳羡,想将之收入囊中。
“照片上有这个帽子。”齐恒低声道:“他们卖的果然是被盗墓贼盗走的藩王墓宝物。“
这件事,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却仍旧兴致勃勃地围着金镶白玉帽转。对他们来说,这东西从哪里来、怎么来的,一点都不重要,能不能将它收入囊中,将来能升多少值才是最重要的。
专家介绍完了,感兴趣的宾客可以近距离欣赏。
这件金镶白玉帽看上去便价值不菲,许多人都望而却步,真正感兴趣的没有几个人。
沈明月趁势走上前,观察它的品相和工艺。从外表看,白玉莹润剔透,雕工精致,龙的鳞爪和云的卷纹都雕刻得一丝不苟,金底是莲瓣形状,将花瓣微微卷翘的形状模拟得轻盈自然。确实是一顶做工精致举世无双的金玉帽。
趁人不注意,沈明月轻轻碰触了一下金镶白玉帽,然后默默退到后面。
观赏时间结束,金镶白玉帽竞拍开始。
这里的拍卖形式非常简单粗暴,竞买者直接喊出自己的价格即可。正因如此,又有着别样的刺激。
金玉代表富贵,这顶金镶白玉帽熠熠生辉,耀人眼目,实在不可多得。况且还是王爷戴过的,代表的意义不一样。好几个人摩拳擦掌想把它拿下,金额越来越高,让人咋舌。
最后,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将之收入囊中。他一脸得意,当场就要把帽子戴到头上。
别人买下古玩,都是清赏把玩,他倒好,仿佛市场上买了一顶寻常帽子,迫不及待要戴上显摆。
面对财神爷,尤洪格外好说话,立马让人为他戴上金玉帽。男人头大脸圆,帽子尺寸不太合适,像一顶白玉塔扣在头上,富贵倒是真富贵,滑稽也是真滑稽。
他腆着肚子,背着双手,大模大样地往后走,周围一片恭维声,让他更加得意,迈起大方步来,像一只摇头摆尾的雄鸡。
虞旭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沈明月尽量压下嘴角的笑,侧头看他一眼,兄弟,稳着点。
拍卖继续,接下来是一件釉里红瓷器。同样,沈明月也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正面观赏过瓷器,但在竞价中输给了别人。
这一场拍卖持续了四个小时,拍卖结束,尤洪还为所有宾客们准备了晚宴,但沈明月四人没有留下来吃饭,直接离开了。
出了园林,坐上齐恒的车,虞旭光才吐出一口浊气,脑袋转向后座,说道:“憋了一下午了,现在终于舒坦了。那个尤洪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公然拍卖文物。”
沈明月唇角勾起,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藩王墓中被盗的文物?有什么证据?”
虞旭光眼中露出微妙的神色,仿佛在问“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说道:“不是有照片吗?”
“照片在哪里呢?”沈明月老神在在地问。
“在……”虞旭光突然反应过来,那些照片当不了证据,首先,他没有照片,其次,也不能证明那些照片是藩王墓的。
“不是……”虞旭光拍了下大腿,“我要报案,难道还治不了他们了?”
齐恒闲闲地说:“参与买卖文物也是犯法的,尤洪根本不怕这些人去举报,因为这样就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虞旭光瞪大了眼睛,骂道:“这龟孙!”
颜宜修侧头看向沈明月,问道:“你刚刚一直在看那些拍品,有什么问题吗?”
沈明月现在也有些迷茫,抬头看向颜宜修清隽的脸,半晌才道:“我觉得,那些拍品是赝品。”
“什么?”虞旭光反应最大,伸长脖子,像一只扑腾的大鹅,“怎么会是赝品?尤洪不想要名声了?”
像他这种掮客,是
靠信誉来留住顾客的,一旦信誉出现裂痕,以后再难翻身。而且,他来往的人,都是城里有钱有地位的人,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些人,恐怕难以善了。
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尤洪拍卖假货,这样做完全是自掘坟墓。
颜宜修了解沈明月,她既然这样说,那就是有把握断定那些是赝品。他眼睫低垂,目光看着她,确认道:“全都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