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对苏平安这个公主,歆瑶也听香巧她们提起过,听说她的生母极受先帝宠爱,当时九嫔四妃之位皆满,先帝硬是给了一个宸嫔的特殊封号,为了这个宸字,先帝没少收到大臣的折子,只可惜宸嫔身子弱,没几年就去了,到现在都还有人说如果宸嫔活的比昭晟皇后久的话,这继后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其他的事倒没怎么听到过,走在去甘泉宫的路上,两位宫女又给歆瑶讲了一些其他的事。
“姑娘,您既然奉太后的命令去管教八公主的话,就要拿出气势来,不用畏畏缩缩的。”其中一个宫女说道,这两个宫女看起来都是很严厉的那种,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两位姑姑,虽是这样说,但是她毕竟是公主啊,而且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
“教引后妃皇子公主本就是尚宫局的本分,真说起来,尚仪局都只能给建议,然而你们尚宫局都可以直接上手了,你们李尚宫教导过的妃嫔可不少。”
另一个宫女补充道:“至于八公主本人,您只需要明白,一个生母过于受宠得公主,在这种时候,是没什么地位的。”
“呃,两位姑姑,你们能不能再透露一下这位公主的事。”歆瑶实际上还是有点八卦的。
两个宫女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说给歆瑶听:“姑娘,您是太后的侄女,这些事说与您听倒也无所谓,但日后你要是要将这些事说出去,可千万别说与我们有关。”
“那是自然。”歆瑶一口答应。
“唉,这说起来也是一个比较凄惨的故事。”宫女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平安的母族是在顺帝朝就已经衰弱的林氏,当时先帝还是太子,太子第一轮选妃的时候,王氏其实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其他人都只是来凑个数,如果看上了再按情况给个侧妃侍妾什么的。
本来顺帝和太子已经都说好了,结果选秀当天看到了林氏,就对她一见钟情,硬是要以她为妻,这让整个王氏都觉得颜面扫地,当时任吏部尚书的王振锟还在顺帝面前哭了一通,搞得顺帝很不好意思。
这事的结果就是整个林氏都被赶出了赫阳,太子妃还是王氏。
这时本来应该就这样过去了,结果过了几年顺帝崩,先帝继位了,某天先帝出赫阳巡查得时候看见了林氏,又得知因为他的缘故,林氏全族都痛恨她这个惹来祸端的女人,导致她她现在都尚未婚嫁。先帝见此立刻就把她带回了宫,此事自然引发了朝臣的大量不满,后宫中的大部分妃子也对这个林氏抱有敌意,再加上后面皇帝执意要给宸嫔这个封号,她在前朝后宫就更不受待见了。
歆瑶听到这,已经有了不少疑惑了,于是她问道:“和我听别人说,
先帝挚爱是昭晟皇后啊,可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咋感觉当初先帝一点都不喜欢她呢。”
“这昭晟皇后可是宽容大度,当初众妃皆敌视宸嫔,昭晟皇后却反倒一直护着她,而且昭晟皇后出身名门世家,本身极具礼仪风韵,与先帝也做了十几年夫妻,情意自然不一般,看上林氏的时候先帝还年少,有些事情需要在成长些才能明白。”
歆瑶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听宫女宫女继续说林氏的事。
林氏在后宫的盛宠不衰,当时的四妃都感到了极大威胁,尤其是她怀上龙胎之后,不过好在在天威庇佑下,没有敢动歪心思,林氏最后也安全诞下一个公主,这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公主便是现在得凌珊公主苏平安,本来应该是在父母的爱护下长大,结果第二年林氏得病没了,后来先帝对她颇为宠溺,也是因其母妃早逝的缘故。
“那也还行吧,”歆瑶说道,“母亲虽然早逝,但有父亲的宠爱。”
“只是这个凌珊公主的封号也给她带来了很多的麻烦。”宫女又叹了口气。
凌珊,这是林宸嫔和先帝一起取的封号,本来是件很好的事,但是在苏平安出生的第二年,昭晟皇后在产第二胎是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公主,当时便有位大师进宫拜见皇帝,说这位公主命格极冲,日后定是一个掌大权的人物。
先帝向来不信这些,但林宸嫔和皇后先后去世对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又因皇后是因生产公主才难产而亡的,他将公主的命名封号全部交给了礼部,自己毫不关心。
结果因为礼部的疏忽,这位公主的名字吏也带了一个珊字,小时候还没什么,一到岁数大了,对这个就在意起来了,苏平安经常仗着先帝的宠爱欺负苏怜珊,也就是九公主,虽然九公主是嫡后的女儿,但皇帝不喜欢她,也没个地方说理去。
但是等到年岁更大了,九公主就借着自己嫡出公主的身份和母族的势力参与政事了,而先帝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凌珊公主却还不知道收敛。
歆瑶听到这,赶紧问道:“那现在先帝已经崩了,凌珊公主还这样不收敛,那个什么九公主没有教训她吗?”
两个宫女在听到九公主得时候明显惊乐一下,她们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才继续说道:“关于九公主的事,姑娘最好别过问,总之太后做这件事也是好意,八公主如果在不收敛,迟早要命丧于此。”
这么严重...歆瑶有些吃惊,看来这个苏平安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姑娘,前面就是甘泉宫了,太后娘娘也已经说过你待会该怎么做了,不用我们再复述了吧。”
“这我是知道的。”歆瑶拿出了一本宫训,“太后说我只
要按照这本书上说的就可以了。”
“姑娘,我俩都不识字,对于这本书上内容大多都是听他人说的,所以具体要怎么做,还要靠你。”
“明白。”
歆瑶三人就这样进了甘泉宫,甘泉宫是专为公主打造一座宫殿,大部分未出嫁的公主都居于此。
而现在未出嫁的公主尚多,因此这个地方也不止苏平安一个公主,歆瑶刚进去就听到了一个女声:“哎呦,钱姑姑和方姑姑又来了,平安皇妹又要闹了。”
另一个女声附和道:“对呀,每次两位姑姑一来,平安皇妹就要大吵大闹一整天,诶不过,现在没有父皇罩着她了。”
两人说完都笑了出来。
这时其中一个宫女走了过去,对那两人说道:“两位公主,不知现在八公主在哪。”
“昨天她回来后就没出那殿一步过。”公主回应道。
宫女回过头来,看了歆瑶一眼,头往南边的一个屋子那里摆了摆,示意歆瑶往那走。
歆瑶就走到了那屋子前,想了想宫训上说的话,于是行礼高声喊道:“奴婢尚宫局掌簿,奉太后之命前来看望凌珊公主。”
刚刚在那嬉笑的两个公主听到这话脸上不禁有了些疑惑。
等了半天,里面没一点回应,歆瑶感到有丝尴尬,但她不能就这样退了,于是她又喊了一遍:“奴婢尚宫局掌簿,奉太后之命前来看望凌珊公主。”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应,歆瑶干脆豁出去了,继续大声喊道:奴婢尚宫局掌簿,奉太后之命前来看望凌珊公主。”
这喊到了第三声,总算是有个人走出来了,歆瑶抬头一看,明显不是公主,这人走到歆瑶面前,趾高气扬的,语气也极为尖锐:“什么时候也轮到一个掌簿在这里大喊大叫了?侍卫都死哪去了,还不赶紧把这个人给我拉出去!”
歆瑶一听立刻就站直了身板,直接和那人对视了,那人似是没想到歆瑶会突然站起来,还吓了一跳。
“怎么,你还不服气啊?”
“不服气?”歆瑶这次真有些生气了,“你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啊?我是宫内有名有姓的女官,你一个宫女可以和我这么说话吗?”
“你...你是女官怎么了,我可代表的是公主的旨意。”那宫女有些怕了,语气也弱了很多。
“公主的旨意?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老娘奉的是太后的旨意,你有几条命敢把我轰出去?”歆瑶自进宫以来一直压着自己的性子,现在,是一股脑儿全倾泄出来了。
那宫女哑口无言,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刚刚可以说以下犯上,这甘泉宫里怎容的下你这种宫婢,两位姑姑,根据宫训,这个宫女现在就应该拖去暴室,让她洗个
半个月衣服长长记性。”
两位姑姑似乎并不惊讶于歆瑶现在的行为,只是说了声“好。”然后就要把那个宫女拖走。
那宫女没想到来真的,吓得大喊道:“救命啊,我不要去暴室,公主救命啊!”
“吵什么吵!”室内传处一个女子的声音,一个穿着寝服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宫女立刻放开了还在那里叫喊的那个宫婢,一齐行礼道:“八公主安康。”
那女子看了一眼还在那边哭泣的那个宫婢,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莺儿。”
那莺儿听到后立刻跑到了少女身旁,似乎还想诉苦,少女却皱着眉说道:“这就要哭,丢不丢人。”
那莺儿只好闭上了嘴。
这时少女的眼光看向了歆瑶,歆瑶见状也行了个礼,“八公主安康。”
“八公主?”少女听到这个称呼有点轻蔑地“哼”了一声,“父皇已经走了,你们还在称呼我八公主这个名号吗?”
歆瑶细一想,现在的皇帝也有几个女儿,在叫先帝的女儿为几公主这个称呼确实有点不妥,于是改口道:“凌珊公主,今日我是奉太后之命...”
“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凌珊公主苏平安非常不屑地看着她,“一个小小的掌簿,真以为现在谁都可以来教训我了?”
说着,苏平安还走下了台阶,围着歆瑶转了一圈,边打量边说道:“长得倒是还有几分姿色,只可惜一看就是没什么教养,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蹦出来的。”
啊?歆瑶真的有被气到,我是没啥教养,那你的教养就是这样嘲讽别人吗?
歆瑶心一横,直接对两个宫女说道:“两位姑姑,麻烦把凌珊公主和她的侍女一起带进去。”
两位姑姑一时没有回应,反倒是苏平安先反应过来了,“你要做什么?”
歆瑶站在苏平安面前,慢悠悠地说道:“毕竟到时候按这宫训上的来,您在这外面就不太好看了。”
“放肆!”苏平安大怒,“这宫训何时能用在我身上,你一个小小的女官,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吗?”
“奴婢没有吃熊心豹胆,奴婢出身低,吃不起这种东西。”歆瑶看着苏平安微微发抖的身体,知道她是怕了,转过头对两个宫女说道:“姑姑们怎么还不动手?”
两个宫女也是吃了一惊,心想这是要动真格了?以往虽然也有奉命来管教公主的,不过大部分情况都是已教训下人为主,实际上宫训上大部分都是这样写的,没想到这位杨掌簿怎么就准备直接对公主下手了呢,明明一开始看起来挺怂的啊。
歆瑶见她俩没反应,便加重了语气:“两位姑姑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奉了太后的旨意,难道姑姑们连太后的话都不听了?”
两个姑姑虽然有点头大,但话都到这份上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苏平安带回了殿内。
苏平安一到殿内就坐了下来,瞪着眼看着歆瑶,歆瑶毫不在意,翻开宫训,念道:“皇子公主衣衫不整示于外人的,应用玉仗责打十五。”
歆瑶说完还问了身边的宫女一下:“玉仗是什么东西啊?”
宫女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也不知道吗?”歆瑶问道,想了想又说道:“这倒也无所谓,玉仗拿个木棍应该也差不多。”说完看了苏平安一眼,脸都快黑成碳了。
莺儿一听歆瑶这么说自己的主子,反驳道:“木棍怎么和玉仗比啊,能不能有点常识啊。”
歆瑶瞅了她一眼,翻了几页宫训,说道:“你以为你能逃掉吗,主子行为不检点,你这个贴身侍婢的罪更重!”
听到这莺儿往后躲了躲,明显被歆瑶的话吓住了。
歆瑶继续说道:“宫训上虽然说要用玉仗责打,但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不能随意责打,所以只要摘抄《女则》三遍即可。”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感到有些疑惑,觉得歆瑶这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和善了。
其实歆瑶此时心里也有点明白了,宫训上大部分写的都是如何处理宫婢,对于那些主子的约束写的极为模糊,就像那玉仗,在场的人没一个能说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的,估计根本就不存在。刚刚歆瑶虽然有些生气,但也不能真的啥都不顾,所以干脆就改口了。
苏平安此时轻笑了一声,:“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也就到这了。”
“这公主的嘴还是毒的可以啊。”歆瑶心里嘀咕着,不过表面上依旧保湿着微笑,说自己要退下了。
出门之前,她还回过头提醒了公主一下,让她三日后将抄好的女则送去康寿宫。
离开甘泉宫后,歆瑶和两位姑姑回到了康寿宫向太后复命。
太后对歆瑶的做的事也没说什么,只是感叹着苏平安还是以前被先帝惯坏了。
歆瑶在回尚宫局的路上,想着苏平安这么受她的父皇宠爱,但终究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疼爱,她的兄弟姐妹也和她不睦,歆瑶想想自己,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可是贼宠溺,而且无论是与各个姨娘还是她们的孩子,歆瑶都处得很好。
想到这,歆瑶有些想家了,自从上次答应杨世荣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家人了,虽然歆瑶平时不提,而且之前事务太多一时也想不起来,但是一旦想起,就觉得尤为凄凉,自己一个人在这莫大的皇城之中,何时才能与家人再相见呢。
一时的思念便这样化成了眼角的泪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