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南晔盛世,街道上车水马龙,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景象。可是即便是在这样的盛世,这个时候的少女时光似乎提起来也并不是那样幸福快乐的,女子们总是受了太多的束缚与压抑,深居院巷,专攻女红,院子里荡个秋千,花楼上绣方手帕,到了适宜的年纪,由父母张罗着一门亲事,然后同一位素未谋面的公子结为夫妇,接而草草过完一生,至此而已。这样的日子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而这李府却同京城中别家府院皆不相同,家里的长辈自小就给了子女们极大地自由,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女孩儿们也能拥有旁人羡慕不来的生活。她们在幼时便可同男子那般读书识字;纵使是像骑马射箭这样在旁人看来有些近似放荡不羁的行为,若是喜欢,也是可以的;几个女孩子跑出去划船、喝酒,天色见晚迟迟不归……这些都缘于长辈们的开明与独到的见解。
太平盛世,人才辈出。李诫之大人便是这其中的一位,才学出众,清廉公正。其夫人乃是大家之女,秀外慧中,温良贤淑。在这样令人艳羡的府邸中,这一年,李府喜得爱女,李诫之大人为这爱女取名“璃洛”,不时带在身边好生教养着。只是,在璃洛五岁这年,母亲便染疾辞世。李大人一直未曾续弦,唯恐璃洛受了什么伤害。两年之后,璃洛这小小的人儿竟劝起了爹爹,璃洛日渐长大,父亲的身份在许多事情上颇有不便,于是,李诫之大人便迎娶了夫人柳氏,这柳氏亦是饱读诗书,才行淑真,虽说这夫人乃为续弦,可人品样貌却是无可挑剔,更是将李大人先妻之女视如己出。这位夫人更是在嫁进李府之后因为担心璃洛委屈,一直不愿生养,直到璃洛长到十岁,李府才又添了一位小姐,名唤卓昕。璃洛自咿呀学语之时便日日受到父母的熏陶,沉醉于书香之中,勤奋好学,加之天性聪慧,让她自小便与旁人不同,小小年纪便已然是位名声在外的才女了。
同李诫之大人交好的许大人许安,至今只有一女,名唤映画。映画同璃洛自幼一处长大,一起读书识字。这映画与璃洛却大不相同,璃洛有女儿的贤淑,更有男儿的豪气,映画却是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养在深闺中,小家碧玉的模样。诚然,她们却是彼此最为珍贵,最难以割舍的朋友。每每璃洛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来,映画总是要第一个“批评,指责”她的。
璃洛幼时便是闲不住的性子,待到长大些后,李大人便为了她建了一处楼阁,虽然不大,但那里却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地方。旁边就有一处荷塘,这也是父亲特别为她准备的。这荷塘却是大的很,她最为喜欢的便是在这水上泛舟。楼阁建成之际璃洛便同映画
来到此处。
璃洛欢喜异常,说道:“旁人的那些亭台楼阁都取了些十分雅致的名字,我们这楼阁也要有个名字才好。”
映画道:“看你这样,这名字你是已经想好了吧?”
璃洛笑道:“前几日偶尔在书中看到‘忘川’便一直记着也忘不掉,只觉得这个作为名字是极为好听的,不如就叫他忘川阁如何?”
“你呀,是不是又偷看什么闲书了?”
“没有没有,不是闲书,不是闲书。映画觉得这名字如何?”
“忘川阁,名字倒是好听。你既然喜欢,不如就叫这个吧,且名字亦并非是主要的,你喜欢就好了。”
“那么便命人做了牌匾,挂在此处才好,往后我便是这忘川居士了。”
此后,璃洛同映画的许多美好回忆便都在此处楼阁之中,她们写的许多诗作文章也都在此处写下。
不过十二岁的光景,璃洛从家中偷偷取了父亲的珍酿,独自划着船在这荷塘中游玩。她没敢叫上映画,若是叫映画知道了,定要被仔细说教一番了,她也没叫上旁人,就想这样静静躺在船里,看着天空,看着这些华盖般的荷叶,享受这番惬意。那酒水是父亲亲自用花朵与果子酿的,入口时觉得甘甜好喝,只是这后劲却是极大的,自然也是不敢多喝的,况且喝到后来璃洛只觉得那酒水辛辣,并未品尝出什么好来,然而纵然只是浅浅小酌,那酒也让璃洛有了些醉意,于是她闭上眼睛,任由着船自己飘着。
(隐秘处)“见到人了吗?”一个身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低声道。
“没有”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回答道。和他们同样打扮的还有好几人,手上都拿着利器。
“那还愣着干什么,若是找不到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是。”
南宫翎栩拿着剑,一路疾驰,渐渐便要体力不支,看到眼前的这处荷塘,荷叶如盖,遮天蔽日般长着,正是一处好避所,于是毫不犹豫便跳到水中,躲在荷叶丛深处。仔细听着外面人群的脚步。
璃洛在船里躺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她的小船飘着飘着,竟一直飘到了这荷塘深处。
出于谨慎,更为了确保安全,南宫翎栩在这荷塘之中待了许久,此刻已经是日暮十分了。忽地,南宫翎栩觉察到水面似乎有些波动,便回头找寻这波澜的源头,不多久,载着璃洛的船只便飘入眼帘,由于荷叶的阻拦,那船停在距他不远处。璃洛半躺在船中,荷叶掩面,落日余晖之中周身似镀了一层金光般闪耀着,俨然一副美丽画卷。
恍惚间,璃洛清醒过来,酒也醒了大半,她正欲撑篙离开,却瞧见那荷叶丛中似是有个人在。璃洛竟也不怕,自己划着船就往那处靠近。靠
近仔细一瞧,果真是有一个人。南宫翎栩看着渐渐向自己靠近的人儿,不久便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眸,这样的眼睛是他在深宫之中从来没有遇见过的,那样的清澈纯真,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
“这位公子你还好吗?”璃洛开口问道。虽然才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璃洛却早已是灵动清丽的模样,在夕阳的映衬下,那样的光彩照人,脸颊上还有因为酒水留下的红晕。南宫翎栩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答道:“多谢姑娘关怀,在下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并无大碍。”
“虽说正是炎热的节气,但湿衣服穿着也很难受吧,这荷塘旁边便有一处楼阁,那里没有旁人,公子不如先弄干净衣服吧。”璃洛虽然聪慧却不过还是个孩童,说这话时并未考虑到什么男女有别,只是想着帮帮这位落水之人。
“好,那就有劳姑娘了。”南宫翎栩原本担心连累这位姑娘,想要赶紧离开,可当她开口时,他却不想拒绝,竟答应了。南宫翎栩走在璃洛的船前,牵着船上的绳子,并未让璃洛再划船,到了岸边,璃洛将船拴在渡口的圆木上,领着南宫翎栩进了楼阁。
这楼阁打扮的极为简单素朴,却难掩气质,想来这主人一定也是一位不俗之人,想到这里南宫翎栩开口问道:“这楼阁虽是雅致却也偏僻,在下见姑娘尚且年幼,不知姑娘是一人常居于此吗?”
“家父怜爱,见我喜欢这些,便在此兴建了这处楼阁,供平日消遣玩耍,并不常住。”璃洛说着推开一扇房门,“公子不妨在这里清洗一番吧,我今日是偷偷溜出来的,并无旁人知晓,且不用担心。”
“多谢姑娘,有劳了。”
“公子客气了,请自便。”说完璃洛莞尔一笑便上了楼。南宫翎栩见女孩走远才走进房间之中,关上门,将剑置于桌上,脱下外衣,清洗干净之后拧干了水挂在窗户旁边衣架之上。南宫环顾四周,房间装扮的极为素净,诚然不像个女孩子住的地方。房间里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屋内散发着一阵淡淡的不知名的清香。
天边渐渐暗了下来,南宫翎栩听着似乎有呼喊声,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剑走到门边,还未打开门,便听得门外女孩的声音:“公子随意就好,我家里人寻我来了,先行一步,告辞。”
南宫翎栩想要询问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门外女子急匆匆的步伐声渐行渐远。他脸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挂上一丝笑意,只是一瞬之后就懊恼起来,竟忘记询问那姑娘的名讳。衣服干了之后,南宫翎栩着衣,关上门准备离开。刚走不远,就看到夏懿骑马寻来。
夏懿面色平静,声音里却是掩盖不了的关切:“殿下,您没事吧。”
南宫:“无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对我动手了。平乐那处如何?”
“殿下放心,公主那里很安全。”
“舅舅快到京城了吧?”
“不出意外,明日就该到了。”
“吩咐下去,明日准备回京。万事小心,切不可乱了阵脚。”
“殿下放心。”
这边,璃洛与清月,泽七等一众人匆匆回到府中,还未进门就看见父亲站在厅堂中:“叫你安分待在家中,怎么就是不听,是不是我平日里将你惯坏了,说话也不管用了。又去骑马了还是去了忘川阁?竟独自出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且金钗之年,又是女儿家,万不该这么晚还在城外贪玩。”
“爹爹勿怪,女儿去忘川阁了。今日偷偷取了您的佳酿,只觉得好喝,未曾想多喝了些,便醉倒了,在阁中休息着,忘记了时辰。”璃洛走进厅堂将今日之事都告诉了父亲,却将遇见那位公子隐去未提,“爹爹酿的酒就是好喝。”
“此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再出门。”李大人不再说些什么了。
“璃洛,今日怎的独自出门也未知会,回来这么晚!”柳姨娘抱着卓昕进门说道。
“璃洛知错,叫姨娘担心了,方才爹爹已经教训了,璃洛都记下了。”
“下次可不许不知会就一个人出去了。”
“知道了姨娘,卓昕今日可还乖巧吗?”
柳姨娘道:“你倒是出去了,她闹了一天,要找你呢。”
“来来,姐姐抱着。”璃洛接过妹妹,逗着卓昕,不一会儿管事婆婆便叫众人去吃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