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天燥热的很,树影婆娑,偶尔有风,也带着无尽热浪,陆明玉一身薄衫也挡不住烈日炎炎,蒸出一身薄汗,粘哒哒,异常难受。
她在此处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陆家的人出现。两顶软轿落下,两名婢女分别拿了脚凳伺候贵人下轿。
牡丹花儿一般娇艳的女子抚摸着云鬓上得买的金步摇,眉眼间满是得意骄傲,一身华服,肌肤似雪,略显稚嫩的面容乖巧,可惜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善于伪装,言语恶毒,婢女稍迟一些去搀她,就好似不会走路,掌风凌厉,丝毫不似贵家小姐,将婢女狠狠扇打在地。
怒骂道,“下流东西,我陆府没给你饭吃吗,走的这样慢,若是摔着本小姐,你有几条贱命来赔?”
婢女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光洁额头狠狠撞击地面,带着哭腔,“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你何必同她多费口舌,打发给人牙子便是。”陆夫人拢一拢发髻,炎暑之日,她冷漠无情的话让人生出一股寒意来。
丫鬟正要求饶,便被人捂住口鼻,强拖下去。
陆明玉冷眼看待,勾勾手指,对面一名早已等待多时的女子点头,走至众人面前。
她唤道,“陆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闻言,陆明珠停下,转身看她,女子一身简衣,不过是寻常百姓而已,陆明珠睨了她一眼,“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你。”
女子忙道,“我是琴儿,陆小姐当真不记得了?”
言罢,她走近,神色突然一变,仔仔细细的打量陆明珠,歉意道,“是我认错人了,你并不是陆小姐。”
她转身要走,两名家丁拦住她,陆夫人的嗓音不悦,“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以为本夫人有那么好糊弄?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家丁狗仗人势,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混浊不堪,不屑的看向琴儿,卷起灰黑的袖子,作势要去擒住她的双手。
琴儿双眉一拧,一脚踢在家丁的肚子上,“哎呦哎呦”两声,家丁狼狈的趔趄两步,直直的坐在滚烫的地上,实在可笑。
“还不快上!”陆明珠厉喝一声,陆府内瞬间涌出数十名家丁,将琴儿紧紧围住,密不透风,个个凶神恶煞,好似阴曹地府中讨命恶鬼。
琴儿丢了包袱,从腰间抽出长鞭,要与他们一决高下。
刺眼明日下,包袱散开,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滚了出来,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看的陆夫人目不转睛。
急忙喝止,“停下!”
她好似梨园戏子,面容变换之快让人惊诧,转眼间,她又是平日高高在上的陆夫人,少了许多恶毒,多了几分温和,她笑,“你与陆明玉是何关系?”
暴晒下,她静心描绘的面容油腻腻
一片,恶心厌人。陆明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早该发现平日假意温和的陆夫人一切都是演戏而已。
她倚着树干,神色慵懒,抱着双臂,盯着陆夫人看……
琴儿看她一眼,道,“陆明玉?陆家到底有几个女儿?”
她看一眼身后不住打量自己的陆明珠,皱眉神色不悦,没好气道,“她对我有恩,若非她给我几文钱让我去买馒头,想必我早就饿死了。”
陆夫人眼睛一转,笑道,“原来如此,姑娘请随我进去罢,日头太热,若是姑娘中了暑热可怎么好?”
“不必。”琴儿捡起地上的包袱,顺势收好那一盒让人眼热的首饰。
好似感受到她灼热目光,琴儿抬眼看去,举起首饰盒,似笑非笑,“这盒首饰原是要赠予明玉姑娘的,不知姑娘可在?”
陆明珠不耐,香气扑鼻的帕子擦了擦脸上薄汗,道,“她?居然还有人寻她?真是个笑话,她与人私奔不知去了何处,你就算是找遍整个京城,也寻不到她半分人影。”
陆明玉早知陆家会随意寻一个理由掩盖自己突然消失,可她万万没想到,陆夫人与陆明珠为了给自己泼脏水,竟然可以不顾陆家颜面,冤枉她与人私奔。
她沉默着,微微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提到自己名字便一脸厌恶的陆夫人。
她道,“好好的,提这事做什么,堂堂陆家小姐,竟然跟一个小厮私奔,如此上不了台面的事日后莫要再说了,免得别人笑话我陆家管教不严。”
“是。”
陆明珠乖乖应声,两人一唱一和,不知操练多少次,如此默契,陆明玉恨不得站在两人面前拍手叫好,夸一句,戏子也比不过。
余下的话陆明玉也不想再听,转身离去。
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一壶茶喝了大半,琴儿才姗姗来迟,她随手将包袱丢在桌上,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
她感叹,“陆家好歹也算是大家,怎么陆夫人一见了金银就好似饿狼,我说了我要走,她还纠缠不休,浪费我许多口舌。”
陆明玉早已想到,弯了弯嘴角,道,“辛苦你了,那盒首饰,就当是给你的报酬。”
琴儿眼睛一亮,忙起身道,“多谢姑娘,日后若是还有这样好的买卖,姑娘再来找我!”
“好说,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
琴儿点点头,道,“听府中下人说,他们也不知大小姐是何时失踪,只是突然一天,夫人说大小姐与一个小厮私奔了,虽说是丑事,可陆家好似恨不得整个京城中的人都知道,满大街的传扬,倒是陆老爷,曾当众训斥过一次嘴碎的下人,可难挡悠悠之口,便不再管了。”
他软弱,陆明玉不是不知,只是她不知道为何自己的父亲如此狠心,
竟不曾替自己分辨,骨肉亲情如此可笑,让人作呕。
琴儿偷偷看一眼,她的脸色异常难看,她咽咽口水,忍不住问,“姑娘与陆家相识?”
陆明玉眼神冷漠,径直起身,“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与她血脉相连的陆家却巴不得她赶紧死,她却偏偏不让他们如愿,待她归来,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