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
君倾月将符纸点燃,烧成灰烬,将灰烬抹在春莲的伤势处。
春莲觉得很奇怪,这灰烬一抹,血止住了,疼痛也减轻了六分,看向少女的眼神也变得敬佩。
她放下衣袖,走到少女面前三步处,笔直的跪下:“君姑娘,我不想再回未央苑了,请您留下我吧!”
君倾月愣了一下,她不需要别人的侍奉,她没有小姐命,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若是哪天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恐怕还不习惯。
“你既然不想回去,养好了伤,就回家吧。”
春莲听了这话,不由得苦笑。
回家?
她做梦都想回去,可又哪儿能回去呢?
“君姑娘,您有所不知,我是贱籍,是奴才,我得再在寒王府待八年,到二十五岁才能回家,如果我在未央苑的话,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对苏夫人已经彻底的寒了心。
“君姑娘,请您留下我,我会洗衣做饭,会打扫缝补,能干一切活计,只要您需要我,我都会干!”春莲跪爬上前,卑微的抓着少女的衣角,请求道,
“别让我回去,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君姑娘,您救我一命,从今往后,春莲愿一心一意侍奉您,为您肝胆涂地,万死不辞,为您赴汤蹈火,不惜一切,当牛做马回报您的恩情!”
“君姑娘,求您了!”
她哽咽着,沙哑着,紧紧抓着少女的衣摆,不肯松手。
松手就是死。
她不想死。
“求您了,求您……我给您磕头,求您……求您……”
君倾月其实是个心软的人,见春莲跪在脚边哭得那么凄惨,还在用力地磕响头,浑身是伤,不成人样,如果拒绝的话,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她终是抵不住慈悲之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她的仁慈能够增长功德,助她早日画出四级符箓。
“既然出了手,自然不能再将你往火坑里推,”君倾月弯腰扶起她,“起来吧,你是个忠诚的好婢女,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只是跟错了人。
“你可以留在西苑,但苏夫人会轻易放过你吗?”
春莲见君姑娘应了,眼中涌出希冀与狂喜,赶忙说道:
“君姑娘,王府中的下人调配是林管家管的,只要林管家同意把我调到西苑来,我就可以过来!”
君倾月闻言,想了一下,“那你休息会儿,养养伤,我去跟林管家请示一下。”
春莲感激的跪倒在地,喜极而泣:“多谢君姑……多谢小姐,小姐您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奴婢定为小姐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君倾月也不要她死啊、活啊的,救她一命单纯是为了行善积德。
出去找管家。
找到林德,说明来意。
林德听完后,看向君倾月的眼神略带奇怪。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春莲是苏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苏夫人很多年,如今苏夫人刚刚失势,君姑娘就把别人的贴身丫鬟抢走,无异于落井下石,更像是一种挑衅。
君姑娘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林德垂眸,道:“君姑娘,春莲是王府的一等丫鬟,我不能擅自做主,请容我去像王爷禀报一下。”
不过这个时间段,王爷正在办公,一般不见任何人。
“您先回去候着吧,有消息了我来西苑告诉您。”
“没事没事,我眼下正好闲着,就在这里等会儿。”君倾月挥挥手,然后揉着圆圆肉肉的小肚子,继续散步消食了。
这里走走,那边晃晃。
走过来,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凌枫苑内还没动静。
君倾月又来回走了几圈,还是没动静,反倒走累了,便找了个台阶蹲下来,蹲得脚麻了就坐一下,坐的无聊,随手折了根花枝杈子,戳地上的蚂蚁。
有一只年迈的蛐蛐寿终正寝,几只黑色脑袋、长着大屁股的蚂蚁正在合力抬它。
不过它们有点笨,三只蚂蚁往左抬,四只蚂蚁往右扯,还有两只蚂蚁朝上拉,半天都挪不动一下,看得君倾月都替它们着急。
“小家伙们,力得朝一个方向使,才会得劲,像你们这样,搬到明年都搬不到家。”看了大半个时辰的君倾月急得抓耳挠腮。
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还是我来帮你们吧!”
“你站这里……你到这边来……对,别乱跑,队伍整齐,一起用力……小蚂蚁,你掉队了,别偷懒……”
蒙蒙的夜色下,烛光点亮了整座寒王府,橘黄色的暖芒打在少女的身上,少女弯着腰,身子缩得圆溜溜的,两个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地面的蚁群。
楚寒川处理完公务,出来时,遥遥便见苑门外蹲着个肉团子,正悉索的动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林德:“王爷,君……”
男人抬手,林德会意,闭下嘴边的话,默默的退到一旁。
楚寒川悄无声息的走近,见少女正在戳蚂蚁,还戳上瘾了似的,眼睛放光,嘴角上扬,睫毛扑闪扑闪。
“加油,加油!”
她举着木棍子,在一旁握拳扬手呐喊助威:“马上就要到家了,你们真厉害,快!”
楚寒川:“……”
十几只蚂蚁合力搬着蛐蛐的尸体,经过了两个时辰的不懈努力后,终于以蜗牛般的速度,进入家门的洞口。
“真棒!”
君倾月高兴的跳起来,倏地瞧见站在身边的男人,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嘶!”
心脏骤缩一下。
“叔,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吓得她往后跳了两三步。
楚寒川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是她太入迷了。
“很好玩?”他问。
君倾月缓了好几秒,拍拍小胸口压压惊,回道:“它们很团结,凝聚力很强,小小的个子却能搬动比自己大二十倍的食物,如果人也能那么团结一致,毫无保留奉献的话,那么国家一定会非常强大的。”
楚寒川眯眼,她这小脑瓜里都装着些什么天真的想法。
人性皆自私,天底下没有人会无私奉献,只有长久的利益互惠。
他道:“听林德说,你想要把春莲要到西苑去,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