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乔握在手中的手机摔在了地上,脚步被动的朝着前面走去,
整个人的表情都是僵硬的。
因为车玻璃已经破碎了,根本看不清楚此刻里面的情况。
可四处散落的鲜血却如此刺目,像是一把尖刀深深的扎在心脏之上。
楚乔乔的牙齿都在发颤,“妈……妈……”
……
傍晚时分,沈博亚还在自习教室里。
他垂眸查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手机上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打开了蓝牙耳机,“成了?”
只是听到对方在说,“成了……可是……”
沈博亚抬手收拾自己的书本,“什么?”
“好像……好像弄错人了……”
沈博亚的动作停了下来,指端攥着手下的书页,“是谁?”
沈博亚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冷淡,逐渐变得茫然震惊了起来……
……
深夜,安静的医院里,一侧的门被陡然推开了。
沈博辰站在门口,视线陡然落在了跟前的床上。
此刻的那张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女人。
可是,他却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乔宋站在沈博辰的身边,侧眸看沈博辰,“三少爷……”
沈博辰转过了看他,眉心蹙起,唇角拉起弧度,“她只是睡了一觉,是么?”
沈更抬手想要去搀扶沈博辰,“少爷……”
可沈博辰却一下就推开了沈更,整个人的表情宛如一只受惊,极其紧张的猫,弓着身子,看起来惊惧不已。
他怒斥,“不要碰我!”
可是,沈更垂下了视线,想要抬手擦拭沈博辰脸颊上的眼泪,“夫人已经去世了,少爷……”
沈博辰却抬着头看沈更,“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死呢?她可是一只狐狸,她是有九条命的……”
他仿佛还可以回想起来,早晨他离开沈家的时候,回头看她。
她站在宅门前,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安然又温和的模样,仿佛在对她微笑。
她还在问他,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可不可做海鲜大餐给她吃,可不可以把一直没有说出来的事情,说给她听……
她说她等他,多久都可以。
——那下次回来再见的时候,可以把你刚刚想对我说的话,说给我听吗?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学会,多久都可以。
可是,现在所有想说的话,却再没有了能够听到的人……
沈更蹙眉,低低的再度解释,“少爷,夫人已经去世了……”
他知道沈博辰难过,可是他现在也是沈家的主人,他需要清醒。
他在沈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仿佛已经见到了太过的死亡和离去。
沈博辰却无比激动阴戾的怒斥,“不!闭嘴——!不,她不会死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沈更还想要说话,乔宋一把拉住了沈更,压着嗓音,“沈叔,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
沈更回头瞧了一眼乔宋,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沈博辰在没有去管沈更,快步就走到了床边。
床边上的女人安然的闭着眼睛,血迹都已经清理掉了。
她仿佛就只是睡着了,没有任何的异样。
依旧的美丽,只是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再也不会对他说话微笑
了,甚至连一声斥责都不会再说了。
沈博辰半跪在床边,抬手握住了秦云苏垂在一侧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你不是说想要听我说话吗?”
“你睁开一下眼睛,可以么?”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有多少话想对你说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第一次答应我的事情,就不能够兑现给我?”
“为什么……”
“妈妈——妈……妈妈……”
“……”
他想要对她说的话,他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即便嘶声力竭,即便泣不成声,躺在床上的美丽女人都不会听到,也开口说话了。
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像是身体依旧温热,像是还那么鲜活的,像是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抬手抚着他的头顶,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这么多年了,从记事开始,到第一次知道母亲的存在,再到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照片,还有很多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到梦想破碎……
她总是这样,仿佛每一次每一次都这么绝情狠毒,不愿意给他多一点的机会……
他真的很恨她!
可如果,一早知道接近之后,是永远的分别。
那他或许宁愿从来不会见到她,她会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不声不响……
乔宋看着床边质问无果的男人,跪着在那里哭泣着,泣不成声,像是个孩子……
楚乔乔扶着一侧的门框站着,低垂着眼帘,不想去看那张床上,早就已经没了温度的美丽女人。
下午的时候,她还特意过来见了她,还在跟她说笑,还说要跟她一起回去沈家。
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静默……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父母车祸去世的那个时候。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孤独和悲伤侵袭着她,整颗心脏都是麻木的。
她的视线徐徐抬起,在触及到白色床单的时候,旋即退了出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蹲在了角落里。
沈博亚一过来,霎时就看到了紧抱着自己,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蜷缩在角落里的楚乔乔。
一侧的门口站着很多人,几乎沈家的很多人全都过来了,堵住了一个停尸间门口。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脚步宛如千斤重,仿佛已经要开始窒息。
围聚在门口的人仿佛看到了他之后,自动的散开了一个入口。
他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空荡的房间里,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跪在了床边失声痛哭的模样。
而他就呆滞的站在入口,宛如一尊木雕。
耳边是其他人一声声的“节哀”,可他却仿佛听不太清楚。
沈更转脸看沈博亚,恭敬,“四少爷……夫人已经……已经……”
这一瞬间,他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然后眼前一阵发白,话都没说出来一句,他就一头倒在了跟前的地方。
耳边都是人群的惊呼声,天旋地转,仿佛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
沈博亚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头顶上白色的天花板。
一边照顾他的人解释,秦云苏已经出车祸去世了两天。
另外一辆车里,肇事的司机也已经逮捕归案。
可是沈
博辰却并不愿意开始着手办理丧事,仍旧将秦云苏的身体放在医院的病房里。
就像是疯了一样,仿佛还在期待着这个女人会有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一天。
猫和狐狸,仿佛狡猾的动物都有九条命,他好像也觉得自己的母亲应该是这样的。
随后,沈更跟秦云苏的律师一起过来。
沈更说了一些事情。
沈博亚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了最后的意思是在说,希望他可以过去劝解一下沈博辰,早些处理丧事。
沈更没有离开,秦云苏的律师又开口说,要把秦云苏生前的遗嘱告诉他。
沈博亚的情绪很淡,听到“遗嘱”二字,才瞧了一眼律师。
他已然知道秦云苏之前就已经去找律师修改了遗嘱。
也许,即便他调换了检测的DNA样本,但秦云苏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毕竟,她的心思聪明,确实很少有人可及。
这次,说遗嘱的事情,却没有当着沈博辰的面一起,大约是沈博辰已经知道了吧。
他转眸,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眼律师,“我知道她改了遗嘱,你直接说就可以了,告诉沈博辰也无妨的。”
可律师却道,“四少爷,你知道夫人修改了遗嘱?”
沈博亚摇了头,“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四少爷。”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沈家的四少爷。
曾经,他努力的往上爬,力争上游,努力的想要在沈聪西的面前证明自己,努力的想要达到秦云苏的期待。
可在知道自己并不是沈聪西的孩子的事情,这一切宛如一场笑话。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不是。
当年,他所做的一切,或许在沈聪西的眼里都无比可笑。
而他甚至为了在沈聪西的面前证明自己,精心筹谋,不择手段,苦心经营……这么多年。
可原来这一生,他不过就是沈聪西手中的一颗棋子,还是一颗从一开始就被抛弃的弃子。
可悲亦可笑。
秦云苏如果知道了他并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大约会修改遗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沈博辰,他也不会很奇怪。
律师继续道,“是的,之前夫人确实过来了律所,跟我说了想要修改遗嘱的事情,但真正的修改决定是夫人出车祸的那天傍晚,她打电话通知我的……我电话录音……”
随之,律师就拿出了录音笔,对着沈博亚播放了录音。
打开了录音笔之后,里面徐徐传来了秦云苏温和轻柔的声音,秦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我个人在意志清醒的情况下说的。我要修改遗嘱,重新分配我名下财产。我名下,所有的沈家的股份和基金,任何跟沈家有关的财产,全都留给沈博辰。其他的金钱和财产,这些年,我自己的财富,均分给我的另外两个孩子,小亚,还有乔乔……听明白了吗?”
录音里,律师询问,“少夫人?”
秦云苏,“是的,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从前,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她/他的,现在是我补偿她/他。”
律师,“是么,我知道了。”
秦云苏,“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告诉我的孩子们,谢谢他们愿意称呼我一声母亲……我希望,他们这一生都可以如此简单快乐的生活下去……”
律师播放完毕了录音,正想要说话,可这一瞬间躺在床上的少年却抱头失声凄惨的痛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