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皇帝都没有听到五官的回答,不禁低头一看,只见五官竟然浑身颤抖着。
"你怎么了?"皇帝挑眉,站在他的身边有这么难以忍受吗?
"奴婢没事。""你在发抖?"皇帝皱眉,是因为冷吗?
今夜的皇帝似乎已回到了自己在相府时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温柔少年,那个嘴角总是带着笑意,双眸透着暖意,风度翩翩的少年,五官暗想着,但她也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只是皇帝对外的一种假象。
对于二人之间如此近的距离,胸口的痛来得更猛了,五官颤抖得更为厉害,但她强忍着。
皇帝欲抚摸五官的额前的温度,哪知五官竟然后退了一步,皇帝皱皱眉,再次往前,五官紧接着便又是后退了一步。
"站住,没朕的命令不许再动半步。"皇帝的语气极差,显然已不耐到了极点。
月光虽亮,但皇帝却并没瞧见五官原本平摊着的手此时已然紧握成拳,全身的颤抖更为厉害了,仿佛她一直在忍着什么。
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五官不同寻常的颤抖,突然道:"你怕朕?"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任何解释为何五官对于自己的接近会这么的颤抖。
"奴婢只是有些不舒服。""是吗?"皇帝又逼近了一步,五官的脸色更为苍白了。
"把头抬起来。"似乎察觉到了五官的不同寻常,皇帝没再上前。
"是。"五官抬起头,但双眼帘却依旧下垂着。
皇帝漠然地注视了五官良久,这张脸真的很普通,并不坚挺的鼻梁,细小的双眸没有半丝柔媚,苍白的嘴唇紧抿着,称不上丰软,只有这肤色在皎洁的月光下透着淡淡地光晕,诉说着它的白嫩无瑕,可说是中上,这是一张稍称得上清秀的脸庞。
不知不觉,皇帝的视线停在了五官细小的双眼上,他想移开视线,这样盯着一个奴才看,不仅有失了他皇帝的风范,更是可笑和荒唐,但双眼就像是被下了咒,面对着这么一双平凡无奇的眸子,却是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这么一张恭顺,卑微的脸,这么一张毫无特色的脸,是什么吸引了他?应天顺疑惑。
不知不觉,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五官的眉,这眉是秀气的,纤细的,却又傲然地立于额下,突然发觉,她竟然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秀眉。
就在皇帝的手刚触上五官时,五官猛地睁大了眼,直视着皇帝,但也只是一瞬间,五官马上低下了头,并且恭敬地后退,神情自然,道:"请皇上恕罪,奴才并非有意靠近的。"皇帝一愣,看着五官脸上的镇定,坦然自若,即没受宠若惊的欣喜,
也没惊愕的样子,若是普通的女子,对于自己的触碰,早就难掩羞涩,投怀送抱了。
不过,皇帝在此刻在意的已不是这个,而是五官在抬头一瞬间的眼神,那双细小的双眼中有着一颗乌黑如墨的眼珠,尽管掩藏得很好,便皇帝还是看到了那眼中的排斥与不屑。
皇帝皱起了眉,记忆中,这感觉异常的熟悉,似乎也曾有人用着同样的眼神在不久前望着他,只是那时,那眼神中还有着一抹倔强。
记忆在皇帝的脑海里开始涌现,很快,他便搜寻出了那眼神的主人——五官,三年前因孔雀镯的事,他大怒,狠狠地赏了这奴才一脚,那时,她便用着这种眼神瞧着他,当时,他以为是一种错觉,显然不是。
皇帝并不动怒,或许是因为月光太过柔和,也或许是因为湖面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能让行人行走,皇帝只觉奇怪,她,区区一个奴才在排斥他这个皇帝什么,在不屑他什么?
注视着五官半晌,皇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奴才,并不服他。
她在自己面前的恭敬,顺从只是做给他看的,其实却是一份漠视,这么一想,皇帝才发觉,平常在御天殿里侍候自己的丫头们,哪一个不会对自己偷偷地观望,只有她,从来没见到过她对有自己丝毫的关注,她的心里并没有自己的存在,她对自己的百般恭敬,也只不过是在恭敬"皇帝"二字而已。
这份认识让皇帝的心对五官的种种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一个势利的奴才,一个经历复杂的奴才,一个心机深沉的奴才,怎么面对他这个拥有一切的皇帝却视若无睹?
想到这儿,皇帝自然想起了早上五官和须王慎在白花林里的对话,眼中寒光一闪,暗忖:难道这奴才的心计已算到了皇弟的身上?这样一想,在皇帝的心里,五官的种种言行自然是对上了号,想到这儿,皇帝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烦躁起来。
皇帝并没感觉到他对五官的注意已是过了头。
"皇上,夜深了,寒气逼人,该安置了。"皇帝盯着自己的视线让五官深觉不安,更让她不悦,但五官依旧是平静地道。
"的确是该安置了。"皇帝的声音一冷,冷哼一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五官一愣,瞬间明白皇帝所指为何事,匆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安置一切。"说完,便往御天殿奔去,而内心,则是松了口气,今夜的皇帝过于反常,五官对皇帝的言行越来越捉摸不透,明明刚刚还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不到一会就变得高深莫测了。
两天后。
清晨,天已透白,但雾气缭绕,人一伸出五指,
亦看不真切,凡是人影,只能模糊瞧见,不过,虽是大雾天,却并不显得冷深。
丫头们早已做好了主子们起床时的准备,端着盆子站在门口,只等着主子起床了,五官服侍皇帝穿上朝服,便从一旁的丫头手上拿过绸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拿起绞干,折起,恭敬地交到皇帝的手中,又恭敬地退在一旁。
皇帝冷冷地看了五官一眼,便接过。
看着皇帝终于上朝,五官吁了口气,从两天前开始到现在,整个御天殿的气氛都沉重得让人抬不起头,奴才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一切都只因为皇帝这两天冷着一张脸的缘故。
不过,这会儿,五官可没心情去猜皇帝咋的了,她在等小环跑来告诉她昨天自个努力了一个时辰的成果。如她所料,不出一个时辰,小环便会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起昨天,五官揉揉微酸的脚,她蹲了整整一个小时,才采够了那些东西,想必,今天的储秀宫该是热闹非凡吧,只希望那两个笨丫头的脑子好使,不过,有着前车之鉴,她们应该不置于那么傻吧?
想到这儿,五官只觉待不住了,她便快步走出了御天殿。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露出小半张脸时,雾气已渐渐地散去,露珠悄悄地从花瓣上跌落,叶子便承受了这露珠的重量,但最终,叶子还是选择了让这滴小水珠融于尘土。
就在五官疾步路过御书房时,却被刚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的太监总管李得胜给叫住了,"官姑娘,请留步。""李总管?"一见是李得胜,五官福了一福,心想:奇怪了,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在朝上侍候皇上吗?怎么会在御书房里。
像是看出了五官心里的疑惑,李得胜道:"今天皇上并未上朝,只是找了贤王爷和众大臣一起商量着边境动乱之事。""噢。"五官点点头,朝事她并不感兴趣,便道,"公公叫五官何事呀?""呵呵 ̄是这样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两天皇上的脾气大得吓人,这不,刚从别宫调来了两个侍茶的奴婢,又给皇上骂了,现在,御书房里也没个侍茶的人,所以,老奴正要去找姑娘呢。"李得胜笑道。
"找我?""是啊,姑娘侍候皇上也有段日子了,而且依我看来,皇上对姑娘也特别得紧,所以,今天这侍茶之事就交给姑娘了。"特别得紧?五官暗想:难道这李总管也看出皇帝对自己的厌恶了吗?
"官姑娘,这是已沏好的上等绿茶,你快进去吧,皇上他们也说了一些时候了。"未等五官拒绝,李得胜便从小太监那拿过茶具交到了五官的手里。
"不行呀,公公,我还有事呢!"五官忙要推托
,哪知李得胜却笑道:"辛苦官姑娘了。"说完,便退回了御书房。
"李总管?"五官皱了皱眉头,低叹一声,真是只老狐狸,虽然心里极为不愿,却也没法,只得托着茶具认命的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
御书房的摆设是十分精致的,以明黄暖色调为主,安静,祥和却又庄严。
五官一进来,便看到了站在皇帝前方的宰相古楼生,三年不见,他并不显老,举手投足之间还是丰采依旧。
站在皇帝另一侧的是贤王应天宇,嘴上依旧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弯弧,俊美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睛闪着慵懒的笑意,听着一旁的几位大臣各抒己见。
五官偷偷地打量了眼贤王一眼,蓦然发觉贤王,须王,皇帝三人其实长得非常相像,那嘴,那鼻仿佛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唯一不同的或许是那双眼睛了,贤王和须王的双眼最像,都是细长的丹凤眼,只有皇帝的眸子不同,想到这儿,五官不禁一怔,奇怪,皇帝的眼眸她是不是在哪见到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