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景宫。
穿过一个圆门,须景宫内的美便映入了五官的眼里,这里的景色她并非没有见过到,然而,此刻与那时不同,花儿早已没有了春夏秋的璀璨和夺目,已然枯入泥中,与自然同化,这里只剩下荒凉的假山,光凸凸一片。
三座如楼亭般大小的假山被宫内的走廊连环包围着,旁边没有了花儿的陪衬,显得孤独而又乏味,然而,从假山中贯穿倾泻而出的一道瀑布,却把这抹乏味给抹了去,瀑布的落脚处正是另一座假山的顶,水花飞溅,射出水珠无数,无数的水花又形成了无数的瀑布支流,流于第三座假山之上,水花飞溅时的美,给整个须景宫平添了无数的生气。
"这里变美了。"五官看了眼四周,道。
"你喜欢这瀑布吗?"见五官停下目不转睛地望着瀑布,须王慎也驻足,但牵着五官的手却一直未放开过。
"没什么特别的喜欢,只是比起那些花花草草来,我还是比较喜欢水的透明。""那除了水,你还喜欢什么?"想了想,五官摇摇头。
"没了?"须王慎不敢置信地道。
"嗯。"五官点点头,"我没有最喜欢的东西,但我有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五官想要的东西,其实王爷已经给我了。"五官笑道。
"我给了?""是啊。""我给了你什么?"须王慎这下更觉奇怪了,他有给过她东西吗?莫非?须王慎眼睛一亮,道,"原来你最想要的是月饼啊?"五官一怔,并未回答,只是淡淡一笑,问道:"王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须王慎刚想说些什么,这时,一老太监匆匆地跑了过来,跪道:"禀王爷,张家二小姐来了。""张佟儿?她今天怎么来了?"须王慎想了想,便道,"你对她说,本王今天没空跟她玩,让她改日再来。""是,奴才这就去回话。"老太监匆匆复命而去。
"王爷,这张家二小姐是哪位呀?"五官问,心中暗想:能进入皇宫的女子,不是重臣之女,便是皇亲国戚,不过皇亲中似乎没有姓张的,而朝中重臣姓张的就只有……"就是司吏张刚的二女儿张佟儿,也就是那张秀丽的妹妹。"须王慎淡淡地道,显然对那张佟儿他显得并不关心。
还真给自己料对了,五官问道:"王爷,你跟那张家二小姐很熟吗?""不熟,见过几次面而已,嘿,到了。"这时,须王慎突然开心地道,"来。"在五官前面的是一栋古老的小屋,位于须景宫内最为偏僻的一角,小屋的四周围没有任何的装饰,简简单单,如同民房,小屋的四周围了一个竹子弄成的围栏,围栏内,几株流朱儿
草正摇曳生辉,一口古井立于小屋的墙角,古井旁的木桶微湿,说明刚刚还有人正在使用这井水。
"王爷,这里是?"五官打量了下四周围,干干净净,东西整理的井然有序,显然,这个小居是有人居住着的。
"双姨,我来了。"须王慎打开围栏,朝里面喊道。
双姨?五官微愣。
就在这时,从小屋里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左右,身着宫装的女子,原本冷漠的脸在见着须王慎时放柔了,只见她朝须王慎微微一笑,道:"王爷,你来了?""双言姑姑?"五官惊呼,小屋内的女子竟然是在后德院时训练她们的管事——双言姑姑。
"你也来了?"双言姑姑一见到五官,朝她笑了笑,并未显得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五官会来似的。
五官一愣,还未从双言姑姑热情的微笑中回神,便已被须王慎拉进了屋内。
这是她所认识的双言姑姑吗?看着进屋后便开始织起布的双言姑姑,五官已从震惊中回神,只是依然不太信自己所见到的,后德院中那个不苟言笑,威严冷漠的管事在此时却正织着布,方才更是对她笑了,是相同的两个人吗?
五官发出了深深地疑惑,然而,更令五官惊讶的是,这须王爷怎么会认识双言姑姑呢?甚至还叫她为双姨?还有,这双言姑姑又怎么会住在这须景宫里面?
须王慎为自己倒了杯茶,动作熟练,并不显得生疏,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慎儿,最近身体可好?"双言姑姑说话了。
慎儿?五官又是一怔,暗想,这双言姑姑虽然是个管事,但毕竟也只是个奴才,怎么能直唤王爷的名讳呢?然而,更令她吃惊的是,须王慎竟然点点,道:"身体很好。"完全没有排斥或是责难的意思。
"学习呢?可有退步?"双言姑姑又问道。
"没有,师傅说还进步了很多。""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双言姑姑说得语重心长。
须王慎微怔,才道:"我知道。"声音,竟然有些低沉。
"这天气已然更冷了,外出时,你要多加件衣服。""嗯,我会的。"扎扎扎,织布机的声音又响起,久久,双言姑姑未再说半句话。
须王慎看着双言姑姑,欲言又止。
"王爷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仿佛感觉到了须王慎的踌躇,双言道,称呼已然从"慎儿"改为了"王爷"。
听着这一长一少的对话,五官如坠入了云雾中,这是一场奇怪的对话,更像一对母子之间的对话,但五官清楚的知道,这二人的关系只是主仆。
"唔,就,
就这些吗?"须王慎支吾了半晌,才道。
看着眼前这个她自小带大的孩子,双言叹了口气,道:"还有一句话。""什么话?""别挑食。"双言姑姑悠悠地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须王慎一眼。
须王慎一怔,脸上涌现难过之情。
五官注意到了须王慎脸上细微的变化,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双言姑姑在对须王慎称呼上的变化,尽管心中疑惑,但她并未在脸上表露。
看了双言姑姑一眼,须王慎站起了身,拉过五官的手,缓缓走出了小屋,没有告别,也没有再回头。
就在五官即将走出围栏时,双言姑姑突然从小屋内走了出来,道:"等一下。"须王慎转过头,然而,双言姑姑却只是盯着五官,道:"夕阳已然下沉,别忘了白花林之约。"五官身体一僵,白花林之约?顿时,一个孤傲如星月的美丽身影映入了她的脑海,可是,双言姑姑又是如何知道她和那白衣女子有约的呢?当五官正欲开口询问时,双言已然走进了小屋,并且关上了门。
"双言姑姑?"五官喃喃自语。
"什么白花林之约?"须王慎奇怪地望着五官,问。
五官沉吟了半晌,方道:"王爷,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白花林的冷宫吗?"须王慎脸色一暗,道:"记得。""那冷宫中的主人曾邀请我今晚前去一块吃鸡肉。""吃鸡肉?"须王慎奇道。
"是的。""那你要去吗?""去。"五官肯定地点点头,她对那个女人好奇,"王爷,你想去凑热闹不?"其实,她是想让须王爷陪她去壮胆,那女人实在不像一个正常人呀。
"我,我还是不去吧。"须王慎的脸上有丝犹豫。
白花林。
夕阳还未下沉,金穗般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白花林,使得每株树都染上了一层圣辉,冬天的骄阳虽然不烈,但比起其他的季节来却更显得骄艳了很多,夕阳更甚,每当太阳夕斜,余辉泽披大地时,整个大地仿佛沐浴在了一个金澄的世界当中。
落霜宫在白花林的深处,此处的白花树高大耸立,参天直冲云霄,一旁的几根细竹娇嫩柔脆,却挺耸而立,与白花树交缠在一起,把这个落霜宫遮得严严实实的,但夕阳还是透过了密实的枝丫,将余晖透过缝隙,斑驳地照射在了落霜宫上。
仿佛是感应到了五官的来临,就在五官双脚刚落在落霜院的门口时,咔的一声,宫门打开,当白衣女子绝色的容颜出现在五官面前时,五官再一次的深叹:天下间为何有此等绝色。
冰冷的态度依旧,漠然的眼神依旧,仿佛在这白衣女子身上没有温度似的,她甚至连看都未看五官一眼,只是打开宫门,便自顾自的走了回去。
五官在心里深呼了几口气,心,竟然有丝紧张,终于,她踏进了落霜宫的大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