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
萧初鸾一惊,望向牢房外。
凌立!
“文姑娘……”他站在牢房外,满目担忧,“你怎样?刘公公有没有对你用刑?”
“我没事,凌大哥无须担心。”她与他隔着铁栏,朝着他笑。
“你多忍耐两日,我会设法救你。”凌立疼惜地瞧着她,抓住她的手。
“盗玉玺是死罪,凌大哥,我不想连累你。”
凌立痛心道:“怎会连累我?假若我保护不了你,我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萧初鸾缓缓挣脱手,感动于他在她患难时的仗义与不弃,“人在皇宫,身不由己,凌大哥,你不要为我做傻事。”
“放心,我会谨慎的。”他眉宇微结,“我打点过了,会有人照看你。”
“谢谢你,凌大哥。”
“跟我无须客气,好了,我不能多待。”他叮嘱道,“我会设法救你。”
萧初鸾看着他依依不舍地离去,暗自叹气。
过了好半晌,忽然,数道阴影靠近,她心神一凛,惊恐地转眸。
三个粉面公公站在黑暗的牢中,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们邪恶的面目。
“你们想做什么?”她惊惧地爬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痛而倒下去。
他们不发一言,渐渐靠近她。
二人制住她的手足,另一人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地扼住。
顿时,气息滞塞,她无法呼吸,拼了命地挣扎,也挣不脱他们的钳制。
越来越难受,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是谁要杀她?
皇上还是皇贵妃?
但是,皇上答应过嘉元皇后,也跟她说过,留她一命。
再者,那夜她吹《山鬼》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杀她。
是皇贵妃吧。
在她以为再无活命的可能的时候,掐着她脖子的手突然松开,她顺畅地呼吸,咳个不停。
方才还是凶神恶煞的三个公公,瘫软在地,已然死去。
萧初鸾费力地爬起身,心有余悸,迷惑不解地看看他们,又看看牢房四周。
是谁救了她?
三个公公的后颅,都插着一枚飞刀,一刀毙命。
突然,牢房外间传来脚步声。
须臾,她看见数人站在牢房外面,当中者,锦衣如墨,身姿轩举。
萧初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在紧要关头现身救她的。
数人将三个公公的尸首搬出牢房,清理干净后才退出去。
宇文欢步入牢房,闲闲站定,默然不
语。
“王爷又救了奴婢一命,谢王爷。”她诚心道谢。
“这瓶药对你的伤很有效。”他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她伸手接过。
不再有性命之忧,不再有恐怖,她才感到头晕目眩,几乎无力支撑。
月色清冷如霜,他冷峻的脸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蓝之光,冷酷得令人不敢接近。
“偷玉玺,罪无可恕,株连九族。”宇文欢嗓音低沉。
“奴婢没有偷玉玺,奴婢是冤枉的。”
“本王信你,皇上不会信你。”他不看她,侧颜对着她,“在皇上眼中,一个贱婢死不足惜。”
“恳请王爷救奴婢一命。”她暗自揣测,真的如他所说,是皇上借机杀她灭口?
“本王无能为力。”
萧初鸾错愕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再帮她?对他来说,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宇文欢转身,冰冷月光笼罩的黑眸毫无热度,“就连皇贵妃都无法逃脱罪责,更何况你?”
她道:“王爷再救奴婢一次,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
他问:“这些日子,嘉元皇后与皇上有什么动静?”
她知道,他还不够信任她,于是道:“嘉元皇后对皇上不再那么抗拒,不过她郁郁寡欢,难展欢颜。”
“好,本王就尽尽人事。”宇文欢冷沉道,“明日提审,你能否脱罪,就看天意了。”
“谢王爷。”
萧初鸾一喜,陡然,黑暗袭来,她软软地倒下。
伸臂揽住她,锁眉看着她。
红眸紧闭,素颜冷光,柔美清雅。
臂间,是她柔软的身躯。
次日,宇文珏提审萧初鸾。
御书房内,她跪在御案前,眼角余光看见刘公公和燕王分别站在两侧。
御案后,宇文珏严厉问道:“贱婢,你盗玉玺,罪无可恕,你可认罪?”
“奴婢没有偷玉玺,奴婢无法认罪。”她平静道。
“大胆!”他怒喝,“拒不认罪,罪加一等。”
“皇上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岂能以一对耳珠就定奴婢的罪?奴婢不服。”她看燕王一眼,但见他面色沉静,便继续道,“奴婢区区女流,如何避开乾清宫侍卫的耳目、潜入御书房行窃?奴婢又如何潜入永寿宫?奴婢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你有没有登堂入室行窃的本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刘公公训斥道,“皇上,物证确凿,不容她抵赖。”
“皇上。”吴公公进入御书房,“幽禁重华宫的上官氏求见,说有要事禀奏,与玉玺
失窃有关。”
宇文珏面不改色,“传。”
宇文欢的目光从萧初鸾的脸上滑过,以眼神告诉她:静观其变。
上官米雪已被废去封号,幽禁冷宫,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翻身。
须臾,上官米雪踏入御书房,深深垂首,跪地行礼,“罪妾拜见皇上,拜见王爷。”
宇文珏不作一词。
刘公公瞥一眼面色不悦的皇上,代为问道:“若有要事,速速上禀。”
上官米雪卑躬屈膝地说道:“皇上,罪妾幽禁重华宫,昨日听婢女提起玉玺失窃一事,罪妾觉得事关重大,便斗胆求见皇上,将所知之事上禀。”
萧初鸾以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当日位高、风光的贵妃,如今却是失宠的冷宫废妃,不施粉黛,衫裙清素,比六尚局的女官还不如,只是她的明艳与美色,仍然无法淹没,更添一种清简的袅袅风致。
“说。”宇文珏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婢女说,数日前夜里,大约戌时,她在重华宫附近的树林看见二人,她们形迹可疑,说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上官米雪的嗓音温婉平和,显得与世无争。
“她们是谁?”面色略暗。
“婢女说,是冯尚功和……皇贵妃娘娘。”她始终垂首,语气坦然淡定。
话音方落,众人面色皆变。
萧初鸾不知,这是巧合,还是有意。
为什么上官米雪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宇文珏褐眸紧眯,阴冷地问道:“为何今日才说?为何那贱婢不亲自来禀?”
上官米雪笔直地跪着,柔而坚韧,不卑不亢,“回皇上,罪妾与婢女幽居重华宫,消息闭塞,直至昨日婢女才听闻玉玺失窃一事,这才想起数日前所看见的冯尚功和皇贵妃娘娘。罪妾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上禀,便让婢女前来禀奏。岂料婢女胆小怕事,还没走出重华宫就吓得惊慌失色。罪妾以为此事不宜拖延,就斗胆前来禀奏,皇上恕罪。”
萧初鸾真佩服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宇文珏道:“你所说的,朕怎知真假?”
上官米雪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淡然道:“这是婢女在皇贵妃娘娘和冯尚功离去之后捡到的丝帕,婢女说这丝帕是皇贵妃娘娘或是冯尚功的贴身之物,请皇上过目。”
刘公公接过丝帕,呈上御前。
宇文珏仔细研究着丝帕,须臾道:“这丝帕有何特别之处?你说丝帕是皇贵妃或是冯尚功的,但也有可能是你胡诌的。”
上官米雪轻淡道:“罪
妾已将事情上禀,罪妾告退。”
宇文珏“嗯”了一声,任她离去。
她离去的身姿,淡然如水,谦恭有度。
事情发生了奇异的逆转,萧初鸾虽然惊讶,但觉得玉玺失窃一案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十皇叔瞧瞧这丝帕。”宇文珏的面孔不露喜怒。
“是。”宇文欢从刘公公的手中接过丝帕,凝视须臾,朗声道:“皇上,臣以为,这丝帕大有来历。”
“有何来历?”宇文珏奇道。
“假若臣没有看错,这丝帕应该是纵横江湖十余年的大盗醉芙蓉之物。”宇文欢笃定道。
刘公公微惊。
宇文珏闻言色变,“何以见得?”
萧初鸾也大为惊诧,这丝帕为何与江湖大盗贼有关?
他是为了助她脱罪,才胡诌的吗?
宇文欢深眸熠熠,“皇上,十余年前,醉芙蓉与金飞狐盗窃库银、珍宝无数,在江湖声名鹊起,各州府衙追缉数年,皆未曾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大约八年前,醉芙蓉和金飞狐盗取赈灾官银一万两黄金,神宗震怒,派出三十余名大内侍卫追缉,命各州府协力追缉醉芙蓉和金飞狐。不过,追缉两年,派出的大内侍卫无一人回朝复命,醉芙蓉和金飞狐也从此绝迹江湖,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王爷的意思是,醉芙蓉藏身于皇宫?”刘公公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醉芙蓉和金飞狐每次行盗,都会留下一朵风干的芙蓉花和一枚金制的狐狸头。皇上,数年前,臣曾经看过芙蓉花和金狐狸头,印象深刻。这丝帕上的花是芙蓉,这芙蓉的纹样与醉芙蓉所用的芙蓉花一模一样。”宇文欢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