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洗漱完毕,萧初鸾正要开口,宇文婥拽着她的手,匆忙奔出寝房间。
她大叫,问公主要去哪里。
宇文婥道:“放心,本公主已知会莫尚宫,今日你陪我出宫。”
萧初鸾大惊,“出宫?去燕王府?”
她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宫人提起,五月二十六是燕王的生辰。
今日正是五月二十六。
果然是位高权重的亲王,燕王府雄伟气派,单单是府门,就让人觉得比一般的府邸恢弘。
在府中用过午膳,萧初鸾让宇文婥写了一封书函,派人送到唐府。
午后申时,唐沁宇果然来到燕王府,宇文婥于碧水亭中等候,萧初鸾陪在一侧。
唐沁宇恭敬而疏离地行礼,“微臣参见公主。”
“唐大哥,坐吧。”宇文婥轻声道,没有回首。
“谢公主。”他依言坐在她的对面。
唐沁宇身姿英伟,面目清朗,即使身穿一袭普通的袍子,也无法掩饰耀人的光芒与不凡的出身。再者,他身怀武艺,年纪轻轻就是上直卫亲军指挥使,深受皇上信赖,日后必定位极人臣,难怪公主喜欢他。
萧初鸾碰了一下宇文婥的后背,宇文婥缓声吟诵道:“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轻声咳着,以丝帕掩嘴。
“公主身子抱恙?”唐沁宇问道,眉头微皱,似有担忧之色。
“是的,公主回宫后就卧病在床,御医说只是感染风寒,可公主心郁气结,忧郁成疾,风寒始终不见好,反而日益加重。御医联手诊治,也无法对症下药。”萧初鸾愁苦道。
“多嘴。”宇文婥斥责,幽怨地看着他,“唐大哥不必担心,我只是风寒入侵,过几日便好了。”
她按照萧初鸾的叮嘱,装得就跟患了重病的人一样,言辞缓慢,眼睛无神,时不时地咳嗽。
再者,她娇俏的脸经过萧初鸾的巧妙匀妆,苍白无血,双唇如霜,哀凄的病容令人心生恻隐。
唐沁宇的眼中流露出忧色与疼惜,“公主……万事想开一些,只要公主按时服药,心境开朗,不几日就能痊愈。”
宇文婥凄苦地淡笑,“此生此世,我已无奢求,也许今日与唐大哥一见,便是今生最后一次了……唐大哥,我等不到你大婚那日为你贺喜了……我祝你与新婚妻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公主……”他眉宇紧皱。
“我会记住唐大哥的好,记住我们在帝都游玩的开心日子……拥有那些美好的回忆,即使不能成为唐大哥心
目中的妻,我也满足了。”她再次轻咳。
“公主,不要说了……”唐沁宇定定地望着她,眼中水光闪动。
宇文婥也望着他,痴迷,深情。
萧初鸾瞧得出来,他对她并非无情,甚至很有可能情根深种,只是那如海情意被他压在心底。
她再次轻碰宇文婥的后背,提醒公主进行下一步的试探。
宇文婥收回目光,举杯饮茶,突然咳起来。
萧初鸾拍着她的背,她越咳越厉害。
唐沁宇着急得惶然无措,想过来抚慰她,却没有起身。
萧初鸾从袖子里取出丝帕掩住宇文婥的口,她剧烈地一咳,终于慢慢止咳。
“公主……公主咳血了……”萧初鸾看着染血的丝帕,骇然失色。
“我没事……御医说无碍……唐大哥……”宇文婥慌张地掩饰。
唐沁宇豁然起身,拉她起身,“公主,为何这么傻?”
宇文婥楚楚望着她,欲言又止,“我……”
唐沁宇猛地抱住她,大掌摩挲着她的后颈,“公主,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嗓音暗沉,压抑着太多、太浓、太复杂的情愫。
“唐大哥,是不是我快死了,你才对我这么好?”她柔弱道。
“你不会死的,我不让你死……”他微微闭眼,似乎沉浸于片刻的温存。
“唐大哥,你知道吗?你娶了别人,我生不如死……”宇文婥哀怨道,“只要一想到你对别的女子好,我就不想活了……”
“我不会对别人好……此生此世,我只对你好……”他松开她,温柔地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真的吗?”
“真的。”
宇文婥依偎在他胸前,幸福地落泪。
萧初鸾适时道:“公主,此处风凉,还是回屋歇着吧。”
宇文婥凄楚道:“唐大哥,送我回房,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唐沁宇扶着她回房,萧初鸾跟在后面。
今日,慕雅公主的乔装功夫颇见功力,唐沁宇没有瞧出破绽,以为她真的命不久矣,疼惜与情意再也藏不住,倾泻而出。
为什么他要疏远公主呢?他有什么苦衷?
丝帕上的鲜血,是预先备好的,只要巧妙掩饰,就不会让他看见丝帕上本来就有血。
萧初鸾退出来,掩上门,让他们好好地互诉衷情。
燕王府还真大,萧初鸾在府中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逛遍。
亭台楼阁,水榭游廊,假山碧池,景中有景,移步换景。
琼枝玉
树,名花异卉,绿意盎然,百花争艳,绿竹掩映。
整座王府的布局疏朗有致,既有江南悠远宁静的诗情画意,又有浓缩的山水自然情趣。
满目惊艳,她一路看一路啧啧有声。
原路折回,却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来路了。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欢声笑语,清脆如银铃。
她四处观望,终于看见左前方绿竹掩映下有一个圆形洞门,门上石刻:琼芳苑。
这是什么地方?谁住在里面?
萧初鸾仔细聆听,那女子的欢笑声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禁不住好奇,她走进圆形洞门。
琼芳苑真是别有洞天,正对着洞门的是一汪小小的碧湖,碧湖彼岸是精致的房屋和楼台水榭,三层楼台叫做“冶春台”,此时依稀可见楼台内有一二十个年轻女子正在抚琴饮酒,个个腰肢如柳、丝纱飘逸。
今日是燕王的生辰,这些貌美女子应该是他的侍妾,也许正为他庆祝生辰。
望了半晌,萧初鸾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拔腿就跑。
由于担心被人发现,她慌不择路地逃跑,跑了一阵才停下来。
举目四望,此处院落深阔,雕梁画栋,琉璃金瓦,极为耀眼。
为何一个下人都无?
又走了一阵子,还是一个人影都无,这可怎么办?她迷路了。
前方好像有人,她慢慢走过去,看见一个月洞门,门上刻着:兰雪堂。
这里应该是女眷的院落。
于是,她大胆地走进月洞门,想找到一个下人问路。
月洞门内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花木扶疏,枝影横斜。
继续往里走,她撞上两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较为年老,四十来岁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较为年轻的男子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我迷路了……”萧初鸾想说清楚,可是,那个年纪较大的男子紧拽住她的手,她惊道,“你放开我……你带我去哪里?你想做什么?”
“住嘴!”较为年轻的男子道,“小心你的脑袋,平叔,我先去了。”
叫做平叔的男子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拖着她直往里面走。
萧初鸾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他。
进入一个房间,突然黑暗下来,她只能随着他走,也不叫了,省省力气。
不知转了几个弯,眼前终于一亮。
站在天青纱幕前,她看见里面烟雾缭绕,水汽氤氲,应该是沐浴之地。
昏黄的灯影
被水雾沾湿,显得迷离。
一重又一重的深青纱幔旖旎垂挂,汉白玉的地面上铺着一条长长的深蓝地毯,直至浴池玉阶。
谁在这里沐浴?
不会是燕王吧。
一个大男人,竟然在青天白日沐浴?
“老奴发现一个可疑的姑娘。”平叔毕恭毕敬地说道。
浴池内没有传出声音,仔细一听,却有诡异的暧昧之声。
男人压抑的低喘声,女人娇脆的呻吟声。
置身这样的地方,听着这样的声音,看着香艳的一切,真是煎熬。
萧初鸾深深垂首,面颊开始发烫,心跳陡然加剧。
很有可能是燕王和侍妾……那她应该如何脱身?
她正想着脱身之计,突然,那侍妾突然惨烈地叫出声,却被硬生生地掐断,只剩下呜呜声。
呜呜声停歇,半晌,两个男子架着一个赤身光裸的年轻女子走出来。
那女子微闭着眼,似乎全身再无力气,耷拉着头。
她的大腿内侧,鲜血淋漓,令人惊骇。
萧初鸾惊骇地捂住嘴,不敢出声。
原来,传闻是真的。
燕王的凶悍,致使侍奉他的女子血流不止,更有当场丧命的。
世上竟有这样狠悍的男子。
(本章完)